文、圖：Burtina (台北平日二團）
（寬的創意無限：他說要倒著攀岩，姊姊也跟。）
寬兩歲四個月，就在這一兩週，突然開始在共學現場推、打其他孩子，而且在推之前都沒有預警，沒有大哭大叫的警告，就是很冷靜地走過去，推倒。推倒的對象從一歲推到四歲，沒有因為看到比他大的就退縮，也沒有因為對方弱小而收力，實在讓我傷透腦筋。雖然兩到三歲男孩的肢體暴力動作是正常的，但突然間過於頻繁讓我覺得可能事有蹊蹺，趕緊回頭檢視他和家人相處的狀況，還有主要照顧者，我自己的身心狀況。於是開始一個多禮拜的觀察、調整，再觀察、再調整。
今天帶著兩小到球場比賽，中間空擋正好是傍晚，想說帶他們到戶外公園透透氣，沒想到現場人擠人。我一看狀況不妙，在進公園前就先和寬說：「人好多喔！會很擠喔～等一下要是有人擋到你的路，可以說借過，或是輪流玩，不要推別人或打人家好嗎？」本來一股腦跟著可可往前衝的寬寬，突然停下來回頭很開朗地回答我：「我不會啦～ 我不會推人的。」手指還對我搖了搖。
十分鐘後，寬寬推倒了一個年紀應該比他小一點點的小妹妹，我一個箭步趕到現場拉住寬，寬的表情很冷靜。對方媽媽牽著自己孩子對著寬大罵：「你怎麼可以推他？你給我說對不起！過來！」他女兒站在旁邊看著媽媽對寬大叫，突然就沒哭了，我心想，還好～妹妹身體上看起來沒事，就把注意力拉回到寬寬身上。
我隔著遊戲護欄手摸著寬的肚子和背，溫和地問他：「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要推妹妹咧？你可以跟我說嗎？」
暴怒的阿姨拉著女兒踏了兩步到寬寬面前，指著寬寬大罵：
「你已經推他兩次了！你以為可以這樣推人嗎？人家也會痛你懂不懂啊！」
我的手摸著寬寬的背，還是很輕聲的問他：「你為什麼想推妹妹咧？你可以跟我說嗎？」我觀察寬寬臉上的表情，等待他發出求救的樣子，沒想到他竟然對阿姨靦腆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說：「手...」（這個反應連我都看不懂）。
狂暴的阿姨突然遲疑了一秒，繼續罵：「你手也會痛啊！那你把人家推倒，人家是全身都痛耶！你給我說對不起！你手痛算什麼！」
寬寬收回手，嘟著嘴像是在忍耐什麼，看著妹妹卻什麼話也沒說。兩個小孩互看了一下，妹妹突然間就往後跑，阿姨趕緊跟上護著女兒離開，繼續邊走邊罵。我皺著眉，想著該怎麼讓寬寬對我說話，心情平靜地請寬寬先下來，寬寬不理我跑去搖搖馬，又有兩個一歲多的小妹妹靠近他的搖搖馬，我馬上跟上去，快速伸手擋住寬寬，三個大人「喬」著誰要下一個玩。還好幾秒鐘後隔壁的搖搖馬就空下來，一位小妹妹選擇另一隻馬，另外一位又心不在焉地遊走了。（果然是一歲多小孩無誤）
我讓寬瘋狂地搖了一下，見他越搖越大力，問他：「你是不是很生氣？」
寬：「對！我生氣你！」說完還動手揮了我一下。
我：「因為我一直不要你推人嗎？」
寬：「對！」
我蹲下來在搖搖馬旁邊，對寬說：「你很生氣我都沒有幫你嗎？剛剛你先玩搖搖馬的對不對？」
寬：「對！我生氣你！」
我：「對不起，寶貝。我太害怕你再推那兩個妹妹了，我怕他們的媽媽也會很兇的罵你。我很想保護你，我可以抱抱你嗎？」
寬轉身舉手，我抱著他站起來：「你覺得剛剛那個阿姨好兇對不對？我也覺得他太兇了。」
我感覺寬寬突然抱的好緊，頭緊緊靠在我的肩膀和脖子中間。「你剛剛有很害怕嗎？」寬沒有反應，只是抱得更緊。「我愛你。我好擔心你推人之後和人打架吵架會難過。你可以試著用說的嗎？如果你說『借過』人家不理你，你可以叫我幫忙嗎？我會馬上過去幫你，因為我不想看到你或是其他人受傷了。」寬點了點頭，說了什麼我忘了，又跑去玩，十五分鐘後在人擠人的溜滑梯口又推開一個小弟弟，因為他認為小弟弟要搶他的位置先溜。
我等他溜下來，我和他說想和他說說話，坐在地上抱著他慢慢說：「剛剛那個弟弟好像要搶你的溜滑梯，你覺得很緊張對嗎？」
寬：「他不能開船～因為我在開船。」（他假裝整座溜滑梯是他的船）
我：「喔～ 你看看（我指向馬路），開車在路上的時候，如果有車車擋住了，車車會撞上去嗎？車車會『叭叭』說借過，請你快一點好嗎？要是撞上去就糟糕了，要叫救護車了耶！」
寬：「那火車咧？」
我：「火車也要『噹噹噹』（手臂學平交道柵欄），不然撞上去就受傷了。」
寬：「就要『噢依噢依』然後會流很多血。」
我：「對啊～所以車車和火車也都一樣，有人靠很近的時候，都要先『叭叭』或『噹噹噹』警告人家，我要過喔～借過一下喔～」
寬：「像...紅燈！綠燈！咻～～～」
我：「對啊～ 所以我們玩的時候，如果去推人家、撞人家會受傷，所以可以先學車車『叭叭』警告一下，說『借過喔～ 可以輪流嗎？』」
結果當天玩到人都散去，寬寬沒再推任何人，到處喊「叭叭～」。回到球場吃便當時，還對著爸爸說，他沒有推人喔～他都先「叭叭～」。
我覺得，課題分離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身心狀態要好。我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害怕衝突，課題分離後，自然而然就能感到心平氣和。如果對方指責我沒教孩子，我也能很有把握的說，我有在教，只是不是用你的方式，我不認為用暴力對付孩子的暴力是對的，那不是我要給孩子的示範。我要理解他動手的原因，從根本上的滿足他，讓他不需要再動手也能表達自己想要表達的，運用更多創意溝通來達到共識，同時不用壓抑、欺騙自己的情感，導致更多的暴力在內心裡滋生。
想清楚了。當場最過不去的，其實是大人，所以我沒有阻止他對著寬寬大罵，希望在寬寬心裡的安全範圍內讓他的憤怒有個出口。然而他對寬要求的道歉，必須是寬真心誠意的道歉，而不是要孩子為了別人的憤怒情緒負責（每個人的情緒只有自己能負責）。真心誠意，是逼不來的。但要做到讓孩子勇於真誠表達、不迎合大人的虛偽而扭曲自己、遺失自己，我願意學著讓自己更勇敢。
【延伸閱讀 】
20170303，Burtina，
「正義魔人」的道德憤慨感所為何來？
20160226，Burtina，
「P.E.T.父母效能訓練」-誠實面對自我的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