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6日 星期五

童年在哪裡?

文、圖:小巫(台北共學平日一團領隊)



小時候我們在外面玩,只要不去吵大人、不去煩大人,幾乎都沒人會來管我們在玩什麼。爬樹、挖洞、玩水、灌蟋蟀、抓泥鰍、釣青蛙、彈珠、騎馬打仗、泥巴⋯⋯等等,只要想得到的都可以去玩。玩的時候是大孩子帶著小孩子,不分兄弟姊妹,只要想玩的、跟的上的、有能力的都可以一起參與。有沒有危險自己要判斷,因為不會有大人在旁邊時時刻刻的提醒。我的童年就是建構在這樣的基礎的。

現在要看到大孩子帶著小孩子到處跑來玩去,不是不可能,而是少之又少、困難重重啊!少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小孩都去安親班、幼兒園、課輔班了。困難的原因可能是沒有適合的地方可以讓孩子盡情自在的奔跑、喧鬧。連公園都不能爬樹,哪裡還有樹呢?連公園都不能挖土,哪裡還能挖呢?連公園都不能奔跑喧鬧,哪裡還能吵鬧呢?

或許很多人會說,現在時代不同了,時代進步了,房子都不夠了,怎麼能蓋公園呢?車子那麼多,怎麼能奔跑呢?公園是休息休閒的地方,怎麼能吵鬧呢?

環境的樣貌是人造就的結果吧,或許人的進步會需要改變環境,所以環境的變化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人所造就的環境卻處處限制了人自己,而卻要求自己去忍耐、配合、接受,不是很奇怪嗎?這就是所謂的「異化」吧?就像,蓋101大樓的工人,卻無法在101大樓裡面消費;在飯店工作了大半輩子的員工卻住不起飯店的房間。

很多人都會說,其實自己的童年很快樂,但是談到孩子的童年,就會出現「不能輸在起跑點」的想法;自己的童年沒人管,但是孩子如果那樣就會「無法無天」;自己小時候被打了,就會在父母出現的時候乖乖的聽話做事,父母不在的時候就大肆破壞搞怪,但是孩子就是不打不成器、就是要打才算有在教。為什麼那麼多人長大了就忘了以前自己的想法跟感受呢?是為了生存嗎?是為了掌握權力嗎?是為了彌補自己心裡的空虛嗎?

孩子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思想,應該是要讓他是他自己的,而不是另一個我,給他越多我的想法,他越像我,給他越少我的想法,他才會越來越是他自己。

【延伸閱讀】

20161113,台北共學團領隊小巫,〈等待孩子〉

20170116,台北共學團成員品澄媽咪,〈公園遊戲區沒有「絕對安全」這回事〉

20170324,台中共學團領隊陳界良,〈超讚的「自然體驗課」何處尋?〉

2017年5月24日 星期三

陪著等著也是一起經歷學習

文、圖:吳秋瑾(暖暖蛇國小共學團家長)


我明明知道沉不下去,也全身穿著裝備,但心裡就是會害怕就是有恐懼。記得暖蛇第一次接觸海洋課程學自由潛水時,只會浮潛的我,游著游著,經過一片華麗的水中小山小景,我竟不敢前進,停在原地望著底下深處猶豫好久,最後,我一邊克服恐懼往前游一邊驚奇的欣賞水下美景。

今天是孩子們的室內泳課,我們的角色從學生變成助教,我的孩子小宇跟在我身邊,我上一次下課時的熟悉與輕鬆感頓時不見。輪到我們母子時,他咚就跳進水中,即使喝到水,他還是想繼續跳,在水裡變換姿勢仰漂到狗爬式水性極佳,而我,算算也跳超過十次,看著眼前飄動的藍,心底的恐懼又迅速湧出,每一次都要給自己很多心裡喊話,才能感受躍入後其實也沒怎樣的痛快。

我心想,我都已經有這麼多次的學習經驗:我知道在水裡浮力的感覺,想下沉撿個泳池底物品都不容易,穿著防寒衣和救生衣時浮力更大,跳水時水衝入鼻中的嗆只要吐氣就可以紓解,好幾次就算不吐氣其實也不會怎樣,沉入水裡之後也有能力先翻身仰漂換氣再前進 …… 即使有很多次的體驗了,但我還是怕水,尤其跳水。

對我而言,進入這堂課,是需要準備的,但不等於我不想參與這堂課。

我想起今天在岸邊陪瑄,一開始她不明白為何不能直接玩水,她不喜歡前面的解說與著裝準備,她很生氣因為等太久,在生氣中也露出擔心地說:「我想直接游泳(玩水),我不想像他們那樣」。她說的他們,是已經開始和教練開心玩水仗的孩子們,我感受到瑄的生氣與恐懼與不知所措,我開始跟她聊起我前兩次上課的經驗。

我說:「我很怕水,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很小就怕水,而且也不敢把頭埋在水裡。」

瑄立刻問我:「為什麼妳會怕水?很小就很怕嗎?」

我說:「對!而且上一次上課,我也還是很怕。」

瑄:「妳上次也還是很怕嗎?」

瑄:「我不喜歡他們那樣,我不想要那樣。」

我說:「我上次剛開始也很害怕,也不想臉或眼睛弄到水,但後來,居然因為那樣玩著下雨下雨,然後我發現其實我好像也沒這麼害怕。」

瑄看著我,眼神露出求救,那求救像是訴說「我不是不想玩水,但我很害怕上課的方式。也許因為不熟悉所以我有擔心。妳是用什麼方式突破這害怕的感覺?」

聊完超怕水的我學游泳的經驗,當我開始跟她聊水裡孩子們的動作,她眼神也跟著注視著水裡的同伴們,時而看到誰被潑水她也笑了一下,我跟她說:「妳看,其實他們有的人有把頭埋到水裡,有的沒有,只是在上面漂著,鼻子嘴巴都沒浸到水裡。」然後也請她看大部分小孩的腳下方是站在木板桌子上,水沒有比他們身高深。然後她又重複提了一些問題,像是在核對她內心的疑惑與焦慮。這感覺有點像我站在高台上準備要跳前對自己內心喊話,要不斷的核對再核對,確認沒問題,才敢出手,喊話失敗也可能放棄不跳。而瑄正用與我聊天核對的方式對自已信心喊話。

面對不熟悉(或者又加上害怕)的事物,一邊要理解環境,包含:教者說的內容與方式、或空間環境、或工具使用方式,一邊要理解自己內心的擔心原因,還有想要兼顧自己想嘗試(學習)的方式,而瑄遇到的狀況還再加上要處理一開始自己的生氣情緒。

也因此,每個小孩進入課堂的方式不同,學習模式與節奏也很不同(大人亦同)。那個不同很吸引人,但也常常讓父母很揪心。

現在我更清楚理解也感受到,當孩子們在運用自己的方式進入課堂時,那當下需要的陪伴與接受是一連串精密的等待過程。面對水上課程有無敵多內心戲的我,在去年小琉球的潛水課程,還有這個月游泳集訓,我不只經歷了內在的對話,並且嘗試用可以感受自己水性的方式去練習與測試,這過程,提供給我方法並願意等待我的幾位接觸過的教練,身旁陪著我但沒有催促過我的夥伴們,都在我摸索學習過程中提供重要的陪伴。面對孩子,當我們替他們撐起那一連串等待過程時,對孩子對大人會彼此擁有很深刻的共學過程。

大池中的小宇自在的水裡翻來覆去,小池中的小培正順著溜滑梯木板以俯衝姿勢滑入水中。我回想他們兩兄弟各有一段時間也是會怕水的,後來,經過一段時間各種試水儀式,兩兄弟各自找到自己玩水的訣竅,洗頭的時候可以直接淋浴,泡澡的時候可以全身浸入浴缸平躺不動。前一陣子從沒學過游泳的小宇,也在泳池裡試岀換氣的方法。

雖說今天我是媽媽助教,但其實小宇教會了我前兩次都學不會的狗爬式前進。我覺得好像狗爬開關突然被打開,興奮的在水裡爬來游去,那感覺實在有夠神奇有夠棒!和瑄的池畔聊天,讓我看到自己面對恐懼的學習模式,也看到能夠有人一起陪伴經歷是中多棒的過程。我也想這樣陪著瑄、陪著其他需要的孩子,如同我的夥伴或教練陪著我那樣,陪伴用他們的節奏與方式進入課程,不論是潛水課、走讀課或其他活動。

經歷了自己克服恐懼學會在水中玩水的愉悅過程,更深刻體會在陪伴孩子學習的路上,真實的去感受去理解他們不同的學習模式與節奏,才能一起在自學與共學中前進。

我在自學與共學中前進,與我自己的孩子,也與這一群一起前進的大小人們。我的孩子在自學與共學中前進,與這群用心的大人,也與這群充滿生之勇氣的同伴們。

【延伸閱讀】

20170418,台北共學團領隊Tan Tek-hoa,〈我們的自學生活〉

20170117,台中共學團成員陳健全,〈當孩子怯場時,需要大人的情感支持而非行動催促!〉

20161019,高雄共學團領隊施婷文,〈媽媽,請把你的擔心收起來〉

2017年5月19日 星期五

百步女孩

文、圖:江菁頌(暖暖蛇共學團教師、台北共學假日團領隊)



暖蛇國小共學團一直想要有計畫的帶孩子慢慢爬大山,繼兩年前的陽明山大縱走之後,陸續爬過臺北盆地周邊的郊山,這一次要帶孩子爬山過夜,負重訓練。

從一開始的打包登山包的學習,孩子必須試著練習斷捨離,要不要帶IPAD,變成一個小小的難題,雖然已經預知山上沒有充電系統,收訊不好等等,孩子還是會掙扎,加上這幾天天候狀態不佳,還有防水。我家孩子禾禾(10Y)還是選擇放棄他的IPAD。其他的光是睡袋、一套乾的備用衣物、雨衣雨褲、水、兩天一夜的戰鬥糧、頭燈,就6公斤,對二年級的平平(8Y)是個很重的負擔,禾禾還可以。

之前,家庭活動帶禾禾去爬山,他的意願都不高,主要因為他覺得沒有朋友陪他一起爬,但是有暖蛇的朋友一起,沿路開心聊天,他負重六公斤,我連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他到中間的休息點,竟然可以等我和平平一小時,這這這~~~我已經有在練習囉!我爬完兩天一夜不會「鐵腿」,有些爸媽都鐵腿喔!但是我還是追不上他。青春的肉體早已超越我這欠訓練的老身。

這段路,平平也是很煎熬,六公斤是一個很重的數字,平平上山的過程,幾度都說很累,很想休息,雖然青蛙教練爸爸,已經選了一個路線比較不怕拖的,難度不高的,但是小孩爬兩小時之後,每30秒休息一次,實在很可怕,我眼見我的體力和小孩體力的流失,開始鼓勵小孩「數步法」,先20步再停,平平很快發現,平路可以300步,陡坡30步,跟孩子說當年生小孩時的「拉梅茲」呼吸法,很重要的就是要轉移注意力,孩子們靠著伙伴、靠著數數、靠著小熊軟糖等等,在下午到達終點最後四百公尺時,竟然健步如飛,不再喊累,可以欣賞美景、看著指標、可以預期的到達,開心抵達。



這中間,沒有說要放下背包,沒有一個孩子說要放下背包,但有說真的好累、沒力,有的還有發展出用登山帳一起幫忙對方扛背包,有用牽手用拉的,用推的一起。爬山是一件弔詭的是,就是過程中很容易後悔,但是登頂或下山後,又會念念不忘。

下山後隔天,每個孩子都還是生龍活虎的繼續暖蛇的課程,小孩離開舒適圈並不難,對孩子來說,有好玩、有挑戰、有朋友陪伴與合作,就可以「永遠不回頭」:

永遠不回頭 不管路有多長
黑暗試探我 烈火燃燒我
都要去接受 永遠不回頭
永遠不回頭 不管天有多高
憂傷和寂寞 感動和快樂
都在我心中

孩子的爬山戰鬥歌~~~


【延伸閱讀】

20170419,準自學生家長黃琳懿,〈面對「未知」的感覺〉

20170418,台北共學團領隊Tan Tek-hoa,〈我們的自學生活〉

20170212,暖暖蛇教師郭希瑜,〈暖蛇語文課 寒假來寫信〉

2017年5月9日 星期二

跟孩子談偷東西

文、圖:徐小倩(台北共學平日五團成員)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天會從保母那收到這樣的訊息:「豪哥最近會偷偷把不是他的東西放進書包,而且最近次數有點多,所以我想還是跟你說一下。」

晴天霹靂。

我腦中一邊冒出「我到底哪裡做不夠沒滿足到他,讓他有匱乏感」、「他為什麼還沒有物權的概念,我哪裡做錯了」、「我好羞愧,怎麼教出會做出這種事的小孩」等等的念頭,一邊還要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貼標籤,要先試著理解孩子,把擔憂收好不要讓孩子看到。

保母跟我說話的同時,豪哥看起來快哭了。

我對孩子說:「寶貝,你怎麼了,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點點頭。我接著說:「做錯了沒關係,下次努力做對就好了,媽媽秀秀好嗎?」他大哭。

回家後,我試著詢問:「寶貝,你可以跟我說你剛剛為什麼哭哭嗎?」沒回應。

「你哭哭是因為保母阿姨很兇嗎?」搖頭。

「還是因爲覺得自己做錯事了?」點頭。

「那你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事嗎?要說說看嗎?」

「不知道。」

「那你覺得沒有經過哥哥的同意,把哥哥的巧克力放進書包,可以這樣嗎?」沒回應。

「如果你看到很喜歡很想吃的東西時,就可以拿可以吃嗎?」

「可以.....吧?」那個「吧」,我覺得是孩子看到媽媽可怕的表情後,臨時加的。

問到這邊,我覺得心中冒出小火苗,沒把握能有效對話,決定不再追問。

晚上爸爸回家,爸爸對這件事的想法是先不談,他覺得豪哥好強、愛面子,一直說這事恐怕有反效果,但是爸爸當晚有迂迴地提醒兒子不可沒經過別人的同意就拿別人的東西。

爸爸用的這方式,我覺得怪,但也沒有更好的想法。

隔天共學時,我明明那天沒買軟糖給他,卻發現他從口袋拿出一整條軟糖,於是我問他:「寶貝,這個糖果是誰的?」

「別人給我的。」

「誰給你的?給你一整條糖果?」

這時共學團另一個小孩小花經過:「那是我的糖果啦!」然後小花直接把糖果從豪哥手中拿走,豪哥也沒哭。反應跟平常不同。

我內心OS,竟然...竟然...讓我抓到,這是真的,這竟然是真的,為什麼會這樣啊?

「寶貝,小花有答應給你糖果嗎?」

.........

「你在哪裡發現糖果的?」

孩子指了指地上。

「所以你不知道糖果是誰的,是嗎?」

........

「就算不知道是誰的,也不能拿來吃啊!如果你把別人的糖果吃了,那這樣別人就吃不到他的糖果了。」

「可是我很想吃啊!」

「可是糖果是別人的。」

「可是我很想吃啊!」

「你很想吃糖果可以跟我說啊!」

......

「你覺得我不會答應買給你,是嗎?」

小孩遲疑了一下,然後說:「不知道。」

「你下次可以找我一起商量啊!」

「好啦!媽媽,我想去玩了。」

「我還沒有說完。」

「我不想聽了啦!我要去玩了!」

我覺得好挫敗,毫無頭緒,他不想聽我的想法,我的談法一定有問題。於是我幹了一件事,共學一年多,第一次做這件事:求助領隊。好啦,我知道這樣很瞎。

那天跟領隊柏陵聊,柏陵頭一個問題就問我:「其實我小時侯也有偷過東西,妳有過嗎?」

「有耶!」豈止啊,我到年紀很大才完全沒有偷。

柏陵說:「那妳為什麼後來不這麼做了?我覺得這個選擇不做的心情轉折可以跟孩子聊,還有豪哥對這件事情的認知程度也需要確認,是知道這事情不可以做,但忍不住還是做了?還是他根本不知道原來不可以這麼做?我覺得這件事很重要,不要去迴避跟孩子談,我是不建議從旁敲側擊的方式去說孩子怎樣,他們其實還是會知道我們在指責他。直接跟孩子說媽媽現在要來談這件事,但是談完要把選擇權交還給孩子,無論孩子最後選擇怎麼做,偷或不偷,都該讓孩子知道我們會繼續愛他。」

晚上洗完澡。我的心情很放鬆,又到了豪哥很愛的睡前聊天時間。

「寶貝,今天的糖果好吃嗎?」

「好吃啊!」

「我也覺得糖果很好吃,甜甜的。」

「寶貝,我想聊聊今天共學時,你沒有經過別人同意就吃了糖果的事。其實媽媽小時候也有做過這樣的事。」

小孩一臉吃驚,「是喔?!」

我接著說:「小時候啊,我跟我的兄弟姊妹很愛喝養樂多,我媽媽會買五瓶養樂多,ㄧ人ㄧ瓶,可是我每次喝完我自己的那ㄧ瓶,我都會覺得不夠,很想再喝一瓶,然後我就偷偷趁媽媽沒看到的時候,把其他人的養樂多喝掉。」

「那妳喝掉的養樂多是誰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看誰最後回家想喝時,沒得喝。」

「是阿姨的多多嗎?」

「有時侯會喝到阿姨的多多。」

「是喔!那阿姨有哭嗎?」

「她很生氣,有時候會哭。」

「喔~」

「我覺得你阿姨很可憐,我應該要忍著不要偷喝才對,所以後來有幾次我真的有忍住沒喝。可是還是有人沒喝到,也就是說有人偷喝了別人的多多,不過這次不是我喝的,是別人。可是,大家都懷疑是我偷喝的。」

「那是誰喝的?」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很不喜歡被大家誤會,我明明沒偷喝,大家卻說是我,因為我之前都會偷喝別人的多多,所以大家都說這次ㄧ定也是我偷喝的。」

孩子聽了我的分享,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睛亮亮的,表情若有所思。

我又接著說下去:「我覺得被誤會的感覺超不好的,所以會希望你看到喜歡的東西時,可以忍住,可以先經過主人的同意。但是我也可以理解看到喜歡的東西,要忍住超難的,還有可能被主人拒絕,那種失望的感覺。無論你下次怎麼做,媽媽還是會跟現在ㄧ樣愛你,不會改變。」

孩子沒有說話,眼睛還是亮亮的看著我。

「你在想什麼,要跟我說嗎?」

「媽媽~」

「嗯?」

「我也愛你。」

「媽媽也愛你。」接著關燈睡覺時,黑暗中可以看到豪哥ㄧ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們安靜了很久,豪哥才睡著。

截至目前已經一個多月了,不告而取的行為沒有再發生,對比之前的頻率,算是進步很多。我想共學當晚睡前的談話,應是有效的。其實當晚孩子的表情就跟之前不同,沒有排斥、拒絕、轉移話題,跟我的互動也很有反應。在這之前,常常多是我自言自語,他ㄧ臉號呆或是ㄧ臉拒絕。

這次的偷竊事件,讓我有幾點體會:

1.我要記得求助,領隊會給不同的角度,讓我去思考。
2.孩子如果再犯,很正常。想想自己不也是到年紀很大了才生出力量對抗慾望。
3.孩子對物慾的需求,常常是來自愛的不滿足。
4.愈重要的事情,愈需要時間去長出力量,不能急啊!

【相關文章】

20170315,台北共學團員小熊,〈為孩子撐出一片空間的共學團〉

20150728,台北共學團領隊簡黏黏,〈孩子對不起,爸媽讓你受委屈〉

20131114,鷺江國小教師翁麗淑,〈罪與罰之間〉


2017年5月7日 星期日

教育不是一種形式,而是一種生活。

文、圖:黃婉茹(台東共學團成員)


有天我帶我們家兩姊弟去醫院體檢、抽血還有做抹片。我覺得行程還算可以,於是讓他們全程參與,一邊帶他們參觀一邊解釋,他們好像校外教學一樣興奮,這邊問、那邊跟路人打招呼、跟醫生護士聊天。

對,他們也跟醫生同個方向,觀賞了如何做子宮頸抹片的教學。終於跑完所有的流程後,竟然也就中午了。帶他們去吃飯,混亂中也算是吃得好飽,然後我們準備開車去共學。

弟弟最近不愛上車。放進安全座椅,他會筋骨柔軟地再自行滾下來。

上車這個動作需要二十分鐘起跳的時間。所以有段時間我好感謝得來速這種不用下車就可以買東西吃的服務。這過程很漫長。妞妞就在旁邊一直遞玩具給弟弟,或幫他加油,想跟弟弟有些連結,幫助他早點上車。最經典的一次是,妞妞說「弟弟你趕快坐好,我們來聊天。」

總之,我雖然沒怒吼,但也在烈日下仰天長嘯過,倒是妞妞,從來沒有抱怨過。

每次真的最後讓他坐上車的原因,其實都不太一樣,有時候是因為姐姐給他的玩具,有時候是我帶著他走到遠一點的地方,回頭看著車子和安全座椅的全貌,告訴他,「我們真的好需要再去下一個地方⋯⋯你要上車了嗎?」他就忽然答應了。

就是這麼的多元,以至於我現在還歸納不出來什麼才是成功方程式。Forget it,帶小孩根本沒有所謂的成功方程式。反正我們都還是可以出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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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目的地,停好車,我把睡著的弟弟揹起來,手上依照順序拿各樣行囊。我的毛病真的就是很愛規劃順序(前職業病)。

我先讓妞妞在旁邊背好背包。她背好後,突然問我:「媽咪,你有需要幫忙的我嗎?」(我腦中自行修正文法)

我:「妳是想說,有什麼事是妳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妞:「嗯嗯對。」

我愣住了,我真的愣住了。停在半空中。

妞:「沒有嗎?」

我:「⋯⋯好感動哦⋯⋯(差點哭出來)

那瞬間,她又再次把我接住了。承接了我的疲累,安撫了炎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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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學時,妞妞拉著我說要去一個秘密基地,於是我們繞著花園走到另一邊。途中有個洗手間。在裡面玩到兩人都不想出來。終於在用了各種勸說與遊戲方式,把他們帶出來(而且沒有跑回去)後,妞妞在前面石頭路跌倒了。

弟弟愣住。

因為我還在後面,我還沒開口,就看到弟弟跑過去,伸出手,拉妞妞起來。妞妞好像也愣住。然後一整天她都在說這件事:「弟弟來牽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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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

我先生老王今天特別累,先睡趴了。但兩個小子還不願意。興奮的在房間跑來跑去。這時候我的壓力不禁上來,因為擔心他們吵到阿公阿嬤還有爸比。

特別是有紛爭的時候,妞妞用哭的,弟咕用尖叫的,我在旁邊不停勸說再勸說,都沒有用。

老爸偶爾被驚醒嚴正地叫喚孩子的名字(威武~~~),小孩會安靜一下,但很快就繼續興奮和吵架。

兩個人好不容易願意在床上了。但又開始搶床位。

妞:「我不要弟弟睡在我的位子!」

我:「弟咕啊,你要睡回去你的位子嗎?」(呈現全程半放棄躺平貌)

弟:「不要。」妞妞開始要火大想動手動腳。

我:「為什麼?你是因為想要跟媽咪睡嗎?」妞妞停下,沒有動。

弟:「不要。」妞妞把手收回來。

我:「那是因為喜歡睡中間嗎?」

弟:「不要。」把腳收回來。

我:「那是想要跟姐姐睡嗎?」

結果,弟弟竟然點頭了!!!

妞妞看到這回應,整個軟化了。她開始抱著弟弟睡,還接續問弟弟,「是想要睡在我的腿上嗎?」這樣肉麻的問題。還說「下次你可以跟我說呀!」

如果媽媽的一打二生活有史書的話,我會為此下個註腳:「這是他們在歷史上開始和解軟化的一大步!」

感受到被愛的力量,比說教厲害太多倍了。了解孩子的心境,也比急著化解衝突的解法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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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長的時間,我們母女子三人都是長時間相處。從一開始的一打二,到現在開始感覺,
其實比較像是三個人在一起面對些什麼、經營些什麼。

當我排解著A的情緒,B也在旁默默了解著AA也會在某一天用支持的方式問我或問B「妳需要幫忙嗎?」或選擇扶他一把。

孩子還是經常失控,我也偶爾擔心我是否「沒教好」,不過卻在一次一次的經驗裡慢慢確定:教育不是一種形式,而是一種生活。

我必須選擇,我想營造的是什麼樣的生活,而不是什麼樣的形式。這大概也是這一年來最大的改變。每天的流程,其實都是些雞毛蒜皮。可是我好喜歡這些微小的事累積起來的生活。

真的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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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文章】

20170116,台東共學團成員黃婉茹,〈看見孩子的不同〉

20170505,台東共學團領隊林盈潔,〈有時候會忘記等待〉

ps.有興趣加入共學團者,可參考我們今年度的實踐班行事曆,11月25、26日台東將舉辦實踐班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