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8日 星期四

在「遊戲」中累積經驗

文、圖:薛安琪(台中平日六團領隊、暖暖蛇台中一年級家長)
從前從前・・・・・・我家姊姊咪咪大約三四歲的時候,有一陣子她非常抗拒自行動手吃飯,原因是「怕黏」,觸覺的敏感讓她不願接觸餐具和食物。
那時候弟弟汪汪是一歲左右,也剛開始學吃,當時我沒有接觸過BLW(補充),有時候餵食、有時候給他自行進食。
當她看到弟弟被餵食,也會表達想要跟弟弟一樣。我就跟她商量,如果情況方便,我願意,但如果還有其他事情、真的忙不過來,就必須請她試著自己吃。她同意,不過當然沒有那麼完美,偶爾還是會僵在一起啦,那就只好在僵局中慢慢磨、持續談、等待彼此的鬆動和新的啟發。
當時還是跟公婆同住,老人家對此頗有微詞,直說「會寵壞孩子」、「會餵一輩子學不會吃飯」。
對我而言當然會有壓力,不過,我分得很清楚,壓力來自我和婆婆之間的溝通問題,我深信不可能一輩子不會吃飯(基本邏輯吧!),我也相信給她時間給她愛並不會寵壞她。
我沒有告誡或教訓她「一定要自己吃」,除了給她時間之外,其實我還是有做出一些行動。
我給她一把兒童剪刀、一包色紙、一瓶「膠水」。跟她一起玩,剪剪剪、貼貼貼。
剛開始碰到膠水的時候,這孩子該該叫。碰一次就洗一次手、貼一張又洗一次手... 一直重複XD。
後來還有加上黏土,或者是麵糰,總之,就是練習手眼協調嘛,練習手部的大肌肉小肌肉嘛,順便接觸黏貼,陪她減敏嘛,就這樣玩玩玩,玩一陣子,然後她洗手的次數漸漸減少了,吃飯也越來越不怕黏膩了,我們就渡過這個階段了。
現在咪咪七歲半,是個可以自己捧著大碗公吃乾抹淨的微少女了,並沒有餵一輩子這回事。


上週在共學團上,也有類似的一小段歷程。
我兒汪汪邀請我扮演「進擊的巨人」,我說好,那抓到小人就要吃掉小人的屁股。
在玩追逐戰的過程中,我對不同的小孩使用不同的玩法。抓到咪咪汪汪就抱起來拍拍小屁股(也有咬幾口)(自家安心養殖嘛,養胖了就吃掉XD),而一歲多的小小孩則是用手指頭玩「咕嘰咕嘰」。
肢體接觸比較敏感的生生,喜歡接近人,但力道控制和社交技巧還不太穩定。當我遇到他的時候,我不「抓」他,而是「擁抱」、把他抱起來飛高高。
我:「嘿嘿嘿我抓到你囉!飛高高!吃掉吃掉!」
我:「好,然後我要輕輕的把你放下來囉,我的力氣可以抱你、也可以保護你,ok,安全降落!」
用動作,加上說明,為肢體互動建立一個舒服的經驗。
生生:「我沒有被妳吃掉,我還會再長出肌肉喔!」
我:「這麼厲害?多長一點喔,我等一下再抓到你,會吃比較飽!」
生生很開心的開跑。
追著追著,我接近羊羊,這孩子對領域界線比較敏感,會很緊張著急。他抓住他媽媽求救:「媽媽!不要!不要抓我!不要吃我!」
他媽媽問,要不要表達自己的意願。
羊羊:「不要抓我!我不要被吃掉!不可以!」(手舉出來拒絕)
我:「你不要抓喔?好啊,那我靠近你的時候,你可以提醒我,跟我說,不要抓!然後我就來跟你 give me five、give me ten,我們拍拍手,不吃掉!」
羊羊臉上的表情整個明亮起來、笑著答應。
然接下來我每繞幾圈,就會跑到羊羊的附近。
羊羊:「安琪不要吃我!」
我:「不吃羊羊!give me five!give me ten!」
可以表達成功、可以確認界線的安全。
幾趟下來,他拍得很高興XD,上下跳躍!


追逐遊戲結束後,生生用力朝我後腦勺巴下去。坦白講,我當下有一股憤怒。因著童年的受暴經驗,身體的疼痛會立刻勾動我的防衛反應,引發我或戰或逃。
覺察到憤怒,我先停頓一下,問問我自己。
我想要傳遞給小孩的訊息是什麼?
我想要讓他知道我非常生氣而他必須為我的情緒負責?
還是想要陪他學習舒服的互動?
我知道,常常有人會大聲指責他,而他就會逃跑,於是我把音量放輕、刻意小聲跟他說話。
「剛才很好玩對不對?你想要找我再繼續玩,對嗎?不過我累了渴了,正在喝水休息。
如果你還想要再玩,等一下可以先說好遊戲規則怎麼玩嗎?
因為這樣用力打頭,我是非常不舒服的,我會很緊張,擔心等一下玩起來會不會再被你打到,真的太痛太痛了。」
生生:「我是想要妳陪我。我不會再打妳了。」
後來他在我身邊坐下,我們又共渡了一段時間,他還對我開放界線、指定由我來服務、為他更換衣服,令我深感榮幸XD
至於羊羊,則是在本週的共學,也成功的建立「表達自己界線」的經驗,可以表達自己的要和不要、可以協商玩具物權的轉移出借。


之前,生生發生過用力太猛把他人推倒,而羊羊則是會出於急著保護界線而出手。
傳統教育方式會說,小孩就是要教訓才學得乖。我自己也是經歷無數次「被教訓」長大的。
但我現在覺得,大人更要學,試著釐清自己因為小孩動作而勾動的投射、學著節制權力不輕易評價、陪小孩建立經驗、陪小孩發展能力、跟小孩一起練習克服困境。
我跟小孩建立出來的連結和互動,不是為了企圖馬上改變小孩、立刻見效,而是試著在孩子的生命中累積經驗,在身體累積記憶。
小孩給予的回饋往往很快、很真實,令我感動。
感謝孩子們也豐厚了我的經驗,在此留下一段美好的記錄。


補充.BLW(全名 Baby-led weaning)
中文直譯「寶寶主導式斷奶」,BLW相信寶寶可以自己學會吃固體食物。
簡而言之,BLW其實就是順應孩子的進食方式,
準備好適合寶寶用手抓、大小、軟硬適中的食物,
寶寶會自己用手抓來吃。吃不吃、吃多少完全由寶寶自己決定。
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寶寶能「享受」吃固體食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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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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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甘共苦的朋友

文、圖:王岢鈺(新竹暖暖蛇團員)
共學日有孩子在湖邊撿回一朵蓮蓬,某爸爸把中間的蓮子擠出來,笑著說像擠粉刺一樣的療癒,其他的孩子試著把蓮子剝出來,某一粒我摳了好久都無法,女孩過來說要試試,她接手後用手上的樹枝刮開蓮子外皮,出現白白的蓮子,我順手把蓮子剝成兩半,看到綠綠的蓮心。

我說:「這是最苦的,妳要試試看嗎?」
女孩搖搖頭並顯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猜想那一刻她心裡一定覺得哪來奇怪的大人,找我吃苦。
我又問:「妳吃過嗎?」
女孩:「沒有!」
我說:「那妳怎麼知道我說的苦是真的苦?要不要試試看,下次有人說我就可以告訴他那很苦,因為我試過。」

接著,我們一塊品嚐了蓮子,帶點甜味有些堅果的味道。
吃蓮心時,我們同步的咬了一口,然後大叫 「好苦」!!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是同甘共苦的朋友了。

事後大人們聊著,女孩究竟是為何會跟我一塊吃蓮心。
腦海搜了一遍,進我廚房的孩子似乎都願意跟我一塊試試看。
有媽媽問這種魔力,是不是就解決了挑食的問題?
我向來不認為「挑食」是個問題,這要回到自身的環境來談,好比說北方人吃麵南方人吃米,這不是刻板印象,而是環境讓種植的作物不同,人類為了延續生命,會選擇就近的食物。

記得剛結婚時,先生不吃辣,不吃醃製品,不碰薑絲炒大腸,似乎生活久了,他也從不排斥到能接受。
在《食物如何改變人》一書中提到,所謂的「口味」是透過特定食物、後天訓練而得;毫無疑問地,「飲食」正是一種學習行為。
我相當的認同,我們如何學會吃,以及飲食文化背後的力量,都是很值得探討的問題。
也因為理解食物在生活中的定位,在我的廚房裡我從沒有想過要解決挑食的問題,而是跟孩子一起共同去實驗一起嘗試屬於我們的味覺冒險,建立我們的生活連結。

這一天,我交到一個同甘共苦的朋友,值得紀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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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2018/3/19 鄭琇文 如何產生好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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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想自學?

文、圖:宋(台北平日五團)
在陪伴孩子自學的路上,
常常看到過去自己教育與學習的模式對現在種種的影響,
這些影響不一定好或不好,
而是比較看得懂自己行為背後的思考脈絡從哪裡來,
哪些需要一直一直提醒自己,去突破、去改變、去創造。

在一開始,我對教育的想像是「不想要學校哪些」,
但是光靠不想要學校哪些,甚至傳統哪些,
其實完完全全不足以支撐自學,
我只是不想要,但我還沒打開對於教育的想像。


後來想了想,對教育又更多開啟一點,
「成為他自己」!
我到了這麼大,我才開始慢慢摸索我自己是什麼樣子,
才慢慢多了解一點。
這些,其實都是威權、追求單一價值的影響,
所以,我覺得,教育,是協助孩子成長過程中,
長出他自己的樣子。
但,什麼是長出自己的樣子?
我還是有點霧霧的。


經歷了這半年,我又多開啟一點對成為他自己的想像,
成為他自己,再更深入的說,應該是「自我實現」,
從一步步對自己的探索、認識、整合,
到對外的觀察、好奇、假設、嘗試,獲取經驗,
理解自己想要的,並懷抱熱情,就會開啟一連串學習的動能,
這個學習動能由內而外,
這個自我實現,又包含了對社會的互動與對世界的想像,
因為有個想像,而去創造與實踐,不停的在自我與社會之間來回穿梭,
這個是我這學期的體會,不只小孩的自主學習,
大人我自己自主學習的親身體會。


而這些,
我們能做的,就是陪伴與愛的連結,創造肥沃的土壤,
讓這個種子長大,成為他自己,
「觀察、陪伴、等待、欣賞、協助、尊重」,
我還在慢慢的、持續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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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2018/5/21 薛安琪 選擇成為暖暖蛇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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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3日 星期六

同在

文、圖:黃婉茹(台東親子共學團助教)
離開泰平山上第4天了。
我回到娘家。
由於住公寓,加上我生病了,想睡覺,一直在提醒孩子小聲一些。
晚上睡前,妞妞有點開心的跟我說:
「媽咪,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妳是說哪一天?』
「就是你煮了兩碗麵給我吃的那天晚上。那天我們在樹林前面玩馬車的遊戲…」

她說了一個長長的故事,那天他們發生的事。

她說她想起來覺得好快樂。跟朋友的互動,讓她覺得有些事又害羞又好玩又有趣。

「我覺得我好想念山上喔!我想回去!」她忽然大喊。
『真的啊,妳想念山上的什麼呢?』
「嗯………我想念山上的自由。」
『什麼樣的自由?』
「可以一直自己跑出去外面玩的自由、
跟朋友玩各種好玩的遊戲的自由、
跟朋友一起去柑仔店的自由、
用推車拼成馬車的自由、
用木頭烤蛇麵的自由、
經過很兇的狗的自由、
爬來爬去的自由…
雖然睡覺時窗戶開著,我很怕蛇會進來。」
『那也是一種自由吼,蛇的自由?』
「嗯,是沒錯,但還是不要進來比較好。我怕怕。」她笑著。
又講了一些山上的事,慢慢的,她就睡著了。
回來後,一直在想泰平這趟的意義是什麼。有很多感覺,是回到城市裡、回到家裡開始慢慢發酵的。


關於恐懼。
妞妞是個有點敏感的孩子,對環境很慢熱,對人也是。所以有時候,與她一起面對新的朋友、新的環境,我們倆都會辛苦一陣子。她的不自在帶來的反應,有時候會讓我誤認為有攻擊性、或是不明究理。
但事實上,後來再仔細探問,並不是這樣。
記得剛上山那晚,妞妞在下車後看見了一隻蟾蜍從她腳邊跳過,她嚇到哭著說她要回家了。絕對不要住在這。
那時是摸黑上山,整個學校一片漆黑,當然會害怕吧。可是我又很清楚我自己不想下山。
「濕濕的地方容易有蟾蜍啊,這裡剛剛下過大雨。我們台東的家也有很多蟾蜍喔!還好吧~~」
説到一半,覺得我又再否定她的感覺。決定我自己先不要說服了,她是那麼重視感覺的人,我讓她先感覺一下。讓她與朋友先待在車上,看等等會不會好些。
後來朋友陸續來了,她膽子比較大了。下了車,也跟我去看了每個房間,決定了睡覺地點。她開始越來越鬆。她怕蜘蛛,我告訴她蜘蛛會幫我們吃蚊子吃蟑螂。她怕昆蟲,我請他看看這些昆蟲的顏色。
接下來幾天,除了去廁所需要我陪,去辦公室上網需要我陪,其他地方她可以自行來去,也玩得非常盡興瘋狂。走山路也可以自己走完,甚至在大家都想回去的時候,她還想繼續走。看到昆蟲已經不再害怕,碰到蜘蛛會停下來欣賞牠織的網(泰平的蜘蛛網都大到好像可以把人黏上去XD)、以及上面的獵物。
很難想像那個第一天感到寸步難行的孩子,現在在回憶著山上的自由。
那晚我在日記本裡寫下我跟妞妞抵達時候的恐懼。我發現,我們剛來的恐懼與不適應的是「大自然」,但讓我們放下恐懼與不安的也是「大自然」。
當原本害怕的事,變成讓我們都感到安全的事,也許我們就已經「同在」了。
這道理,跟育兒的過程,也好像。


在山上亂跑,與在公寓裡亂跑,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在城市裡與朋友玩,與在山上與朋友玩,當然也不同。
可是,我回到山下這幾天,總覺得,真正的自由應該不只是因為山上的環境。而是因為「同在」。
我們與環境同在時,我們覺得自由。
我們與孩子同在時,我們覺得自由。
相反地,如果我們一直沒有同在,就覺得煩、不安、寸步難行。
山下有的是便利又充滿設計感的環境,但真正與人---尤其是孩子---「同在」的處所或設計,確實少之又少。甚至,希望與孩子同在的人,也少之又少。
而山上,沒什麼太多的設計,卻輕易的把每個人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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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2019/7/3 蔡芷芳 用眼淚和崩潰挑戰自我

2019/4/13 蔡芷芳 跟自然在一起

2019/4/6 Melissa 跳脫舒適圈的基地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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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10-11 大腳小腳桃園親子共學 家庭教育實踐班


2019/08/24-25 大腳小腳高屏親子共學 家庭教育實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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