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1日 星期日

共學紀錄之 「顧生理,更要顧心理」

/編輯:陳韋男  圖:Taco



【對小柏的道歉文
親愛的小柏:

想了又想,真的對你很抱歉!
那天(4/27)在原生植物園,你光著腳ㄚ親近大自然,
不小心刺傷了腳底板,流了不少血。

兩位護理師背景的阿姨為你清潔傷口,
一開始,你忍著痛、配合地讓大人協助你,
到後來,阿姨觸摸到傷口裡還有異物,
需剪開傷口才方便取出來,
那時,我猜因療程太久且太痛了,
你開始掙扎!
Riki阿姨救助:「需要有人幫忙按住腳底板!」
我、你爸爸,兩個大男人用力的按住你,
我猜:你當下真的好痛!又被大人那麼粗魯地按著,一定更加不舒服!
那有苦難伸的挫敗感,轉變成生氣、憤怒!
才會在清出那個螺殼且包紥好後,
你一直、一直打著媽媽出氣。

2014年5月1日 星期四

【Children’s Crusade-- 那一年兒童上街頭改變了美國】

                                                                       文:幸佳慧

近日,親子共學團成員帶孩子上街反核一事,讓大家討論兒童究竟是不具公民效力、該被保護(禁聲禁看)、排除在街頭外的個體?還是可以在事件內跟著大人觀察、學習與發聲的主體?我個人其實很高興我們有了具體事件讓我們有機會進入這些層次去討論。

當我聽到王委員的發言,出口動機不是因為兒童暴露在公民抗議場域遭受不當執行的公權力(被警察用語言挑釁與水柱威脅)對待而譴責警察,反倒先譴責共學父母拿孩子來當人肉盾牌,並以「利用兒少」威嚇其行違法時,她訴諸自己作為聲援兒童安全的正直性已薄弱。而當鄉民拿出多年前,她如何形塑同是在公民抗議場合裡的兒童所說的話,前後一對比,可議之心更顯露。

「譴責國家暴力,破壞新聞自由」記者會發言稿



今早出席5/1「譴責國家暴力,破壞新聞自由」記者會,發言如下,其中有一點錯誤於此更正。在記者會中我提及當父母抱著孩子退到人行道,公投盟一些年長的朋友和我們一起靜坐休息,警察卻忽然拿著盾牌揮舞警棍進逼推擠,這些年長的朋友並不是公投盟的朋友,而是穿白衣戴斗笠林義雄先生所創立人民作主行動的長者,在此更正,並且特別向這些陪伴我們渡過最黑暗時刻,始終圍成人牆守護我們的長者致上十二萬分的感謝。

記者會發言稿 / 張淑惠

1.各位朋友,28日凌晨,我跟我六歲的孩子也在忠孝西路上,我們有一些親眼所見的事實要陳述給大家,當時我們靜坐在凱薩飯店前的忠孝西路上,凌晨三點,警方開始從重慶南路那頭推進,現場民眾圍成很厚的人牆,試圖阻擋警察,不斷大喊帳棚有小孩,帳棚裡本來是有小孩,他們已經睡了,當時現場指揮官並未派出員警或是女性員警前來做柔性勸離,卻堅持以噴水車驅離,手持盾牌與警棍的警察也步步逼近,這些舉動讓擋在前頭奮力阻擋的反核民眾很驚恐,水車最後非常靠近,我們和孩子在民眾隔開的人牆護送下離開忠孝西路到一旁的人行道上,看到帳棚被警察一把舉起,直接用力甩開丟到隔壁車道,事先並沒有確認帳棚裡還有沒有人?警察用這種粗暴的手法對付和平靜坐的婦女跟兒童,我們要問郝龍斌市長,小孩在街頭的時候,你在哪裡?

2.我們安全退到人行道,就在人行道上靜坐休息,現場只有十幾位人民作主行動上了年紀的朋友跟我們在一起,還有一些不放心的民眾也跟在一旁,我要特別強調,當時我們已經不在忠孝西路,是在人行道上,數十名警察竟然手持盾牌,揮舞警棍,開始向我們推擠,所有人都大喊,「有小孩!」但是並沒有讓警察停止逼近,大家開始高喊警察後退,有一位警察說,「小孩在哪裡?」於是有媽媽把孩子抱高,要讓警察看見孩子,沒想到警察卻說,「叫小孩來啊!」根據兒少法,任何人不得對兒童及少年為不正當的行為,我們要正式檢舉郝龍斌市長跟警察違反兒少法。

3.我們在忠孝西路上靜坐的時候,有位六歲的小孩說,「我好希望政府跟在那些警察的後面噢,這樣他們就可以聽到我們的聲音,知道我們想要什麼、不要什麼。」孩子的願望多麼微薄,他只希望政府能在現場,但我要說的是,政府不應該站在警察的後面,應該站在警察的前面來聽兒童的心聲。

4.根據聯合國在1989年公布的「兒童權利公約」,公約中除了認定兒童是需要善加保護和照顧的對象外,更前所未有的提出兒童也是個可以行使權利的主體,小孩的發聲權需要被尊重,小孩的社會參與權也不容被忽視,我們必須要願意相信兒童,世界才有可能因為兒童力量的展現,變得更好、更不一樣。

5.最近這陣子,不但有立委抹黑父母與孩子,連國家單位衛生福利部也發新聞稿進行抹黑,我們要在這裡陳情檢舉,郝龍斌跟警察違反兒少法,並且請所有的立委幫我們的孩子討回公道,我們還要請郝龍斌市長負起全責,懲處當天在人行道上下令推擠的指揮官與員警。

6.所有當天以及事後的這些抹黑舉動,都是在赫阻人民做意見表達,我們要鄭重的警告郝龍斌市長,如果有任何一個小孩在街頭因警察的暴力而受傷,我們會讓你見到身為台灣母親的憤怒。




【2014年6/ 21、22日北區親子共學團父母教養實踐班】聯合課程簡章




【428我與孩子度過的那一夜】

                                                                              文:E Ting Ying

那晚凌晨三點左右,警察開始行動了,忠孝西路非常冷清,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路口,阻擋警方進入。我們在帳棚外面坐成一排,和抱著小孩的媽媽們,以及,小孩。
一群戴著斗笠的中老年人也來到我們面前,坐下。一起守護這些孩子。

忽然左手邊有人說,這裡需要一位大人幫忙。我站起來,走過去。

需要幫忙的是一位六歲孩子,他的媽媽正在安撫懷中抱的弟弟。這個孩子因為好想睡,有一點情緒。
我坐下來自我介紹,「我是婷瑛,你看過我,我住在高雄」,一面說,我一面輕撫他的背,希望能夠幫他穩定下來,也讓他熟悉我。
知道他因為想睡覺所以發脾氣,我邀請他躺下來,「你躺著睡,警察來了我會叫醒你,別擔心」。邀請了幾次,媽媽也蹲下來溫柔的和他說了些話,他終於在我腳邊躺下來,拉起睡袋把自己裹緊。
不到一分鐘之後,他說,「我想要進去帳篷裡面睡」。我說,「可是帳篷裡面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帳篷裡面有人,會有點危險。所以現在不要進去比較好」。「可是我會冷」他說。
「那你把雨衣穿起來好不好?」當時大部分的人都已經穿上雨衣。「雨衣會擋風。雨衣會把水擋在外面,也會把風擋在外面。而且等一下警察可能會噴水,穿上雨衣可以保護自己不會被噴濕。」
他突然精神來了,坐起來問我「為什麼警察要噴水?」我說,「因為警察想要我們離開這裡,如果我們被水噴濕了,我們就會想要回家去換衣服,就會離開這裡了」「可是我爸爸說水很厲害,穿了雨衣水還是會流進去」「對,你爸爸說的沒錯,但如果穿上雨衣,水只會流進去一點點,不會全部濕掉」。
他站了起來,讓我幫他穿上雨衣,然後在下襬打上一個結,讓他不會踩到。
「等一下警察噴水的時候,要轉過去背對他,讓水噴你的背,不要噴到你的前面」
「為什麼?」
「因為正面有很重要的器官,有你的胃,你的心臟。你在家的時候有沒有把水打開到最大過?打開到最大的時候,水是不是很強?警察噴水的那個水,會比家裡的水還要強,噴到會痛。所以你轉過去讓他噴你的背,才不會受傷。」
「所以我要這樣嗎?」孩子轉過身背對我,也把雨衣的帽子拉起來。
我說「對,你很厲害,學會保護自己的方法」。等他轉過來之後,我說,「我們這些大人會努力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傷,但你也學會保護自己的方法,就可以保護你自己」。

警察已經從重慶南路那端開始噴水,頭髮濕答答,雨衣也破掉的一位年輕人走過去,說,警察很粗暴,請我們快點離開。
也有人來說,水車噴的是辣椒水。
「辣椒水如果弄到眼睛,會很痛很痛,所以如果等一下被噴水,要保護你的眼睛跟臉,不要被水弄到」
「這樣嗎?」他把雨衣的帽子往下拉,蓋住自己的臉。我笑著說,「對」。

我們又坐了下來,孩子躺在我的腳上。
「我好希望政府跟在那些警察的後面噢。」他輕輕的說著。我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所以沒有回話。
「這樣他們就可以聽到我們的聲音,知道我們想要什麼、不要什麼。」

警察在離我們不到200公尺的地方噴著水。這個孩子在我耳邊說的這句話,讓我震撼得想哭。
他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不能睡覺,而要坐在這裡。

我沒有說話。
於是他又說了一次。
「我好希望政府就在那些警察中間,這樣他們就可以聽到我們說,我們不要核電廠。」

「你有聽到哨子聲嗎?」我問他。
「有啊。那就是警察的聲音。」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孩子說。
「可以啊,請問。」
「我們一開始本來不是在反核嗎?後來變成反服貿,現在又變成反核,這樣好像............有點奇怪。為什麼我們不要先反核反好了,再反服貿?」
這個問題好難。真會問。
「因為兩個都很緊急。緊急的意思就是,如果現在不反,就會來不及了。所以我們現在在這裡反核,可是還有很多人,也還很努力在反服貿。」

深夜,不能睡的小腦袋瓜,還在努力想弄清楚關於這個國家的事。

不斷有人走過來這裡,用各種方式勸我們離開。
「拜託你們趕快走,他們沒有人性,真的!」「他們在打人,很粗暴!」也有受傷的人被抬過去。

「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好啊你問。」
「政府喜歡小孩嗎?」
..............我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政府喜不喜歡小孩,但他們會保護小孩。」
「為什麼?」
「因為小孩比較小,需要被大家保護。我們這些大人,以前是小孩的時候,也是被大人保護的。你看,這些人也是來保護小孩的。他們知道這裡有小孩,特地坐在這裡保護我們。」

我想著,他為什麼這樣問。
「你會不會擔心?」
「有一點點」
「是擔心會被警察噴水?還是擔心會受傷?」
「不知道」
「還是擔心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對」
「那你相不相信,不管等一下發生什麼事,這裡全部的大人都會很用力的保護你?」他點點頭。

靠重慶南路邊,呼喊的聲音很大「停建核四!」「警察後退!」在第一線面對警察的群眾用力喊著。我知道他們正在被噴水、被推擠、甚至被打。他們挺身而出面對著國家暴力,為了這片土地上,他們想守護的人們與價值。

水車一步一步朝我們逼近。
記者開始圍繞著我們。
「江宜樺院長,立即承諾,停建核四。江宜樺院長,立即承諾,停建核四。江宜樺院長,立即承諾,停建核四。」
我們面對鏡頭不斷大聲喊著,一次又一次。

孩子可能因為不想面對那麼多記者,也或者什麼都沒想,把頭靠在一位大人腳上。
「你的孩子想睡了!你的孩子很想睡了!」某家電視台記者把麥克風塞到我們面前,自顧自的講著這些話。他什麼都沒看見,也沒有打算要看。

開始有一批群眾出現,趕走這群記者,想為孩子闢出一條疏散空間。

我們依然靜坐著。水車停在離我們很近很近的地方。我已經準備好,水隨時會噴在我身上。孩子也知道,所以背對水車,低著頭,拉低雨衣帽沿。就這樣又過了幾分鐘。

現場其實不時會非常慌亂。就在其中一陣慌亂中,大家都站起來,我們也跟著站起來,往前面的人行道移動。
移動過程中,身邊的人快速自發牽起手,為我們和孩子圍了一道人牆。
我們在人行道邊靠牆坐了下來,前面有兩道牽著手的人牆。
就這樣安靜過了幾分鐘。

忽然警察非常靠近我們,所有人都大喊著,「有小孩!有小孩!有小孩!」,但沒有讓警察停止逼近。
警察還是來衝撞這群人了。有警察說,小孩在哪裡?於是有媽媽把孩子抱高,要讓警察看見孩子,沒想到警察卻說,叫小孩來啊!

我不知道大家明不明白這句話後面代表的意思。我讀到的是,「你別以為是小孩,我就不敢對他怎麼樣。」再翻譯一下,「小孩我也敢打啦。」這是我個人解讀。一個沒有人文素養的警察,不懂得愛惜弱小生命的警察,要怎麼「保護人民」?

我們被迫一直後退,不知道可以退去哪裡。

這群衝撞的警察在某個時間點停了。

我依舊牽著那個六歲孩子的手。
面對著警察粗暴,我有著滿腔的怒火,但我也知道,我還牽著他的手,他會感覺到我,所以我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會難過、生氣、或害怕嗎?」
他搖搖頭。
「剛剛媽媽說話的聲音好像有哭。」只是掛心著最愛的媽媽。

水車繼續往中山南路逼近,又開始噴水。兩道人牆還保護著我們。
我們後退到公園路口,那裡有警察守著,不讓我們出去。我超級不懂,要趕我們,又不讓我們走,到底是想怎樣?
一位戴斗笠的長者擠到前面去,幫我們跟警察溝通。終於讓我們離開。

我認得這群戴斗笠、穿著白襯衫的人。我知道這是那群每天從義光教會、徒步到立法院的人。離開前還聽見他們說,「今天一樣早上九點哦。」
謝謝你們。

離開之後,孩子還牽著我的手,問我「你住在哪裡啊?」
「我住在高雄,只有要在街上過夜的時候才會看到我。」上次我們見面,就是在濟南路上。我們一起吃了早餐。

夜有點長,所以故事也有點長。這是關於那一夜,其中一個孩子的故事。
孩子終究看見了真實,看見了赤裸裸的國家暴力;但我也相信,他同時看見了堅定的良善,那群堅守著我們的陌生人,增長了他對人的信心。
從頭到尾他都很冷靜。

我相信每個孩子在現場,都曾感覺到不安和害怕,正如每一個在現場的大人一樣。畢竟這就是政府與警察想要傳遞給我們的。
但孩子一點都不脆弱,也並非大人所想的,他們什麼都不懂。
這是一群在愛與尊重當中長大的孩子,他們是帶著對於這些事的了解,來到這裡。
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就有力量面對害怕。

我正是從孩子的身上,在這面對國家暴力的一夜,看見生命最堅定的力量。




原文出處: http://goo.gl/MSkc24

文章報導:http://news.ltn.com.tw/news/society/breakingnews/998369






【2014年6/ 21、22日北區親子共學團父母教養實踐班】聯合課程簡章





2014年4月30日 星期三

【 對『孩子該不該到社運現場』的思辯!】




                                                                                       文:羅士哲



我可以同理那些認為把小孩帶上街頭是「沒有站在小孩立場想」的看法。畢竟,這件事情看上去就是很嚇人。

但批評者們或許不知道,親子共學協會的大人,正是在嚴格的意義上「最站在小孩立場想」的一群人。當許多大人把「不打不罵」當作不可能的任務,發牢騷的說不打不罵是剝奪管教權的時候,親子共學協會的大人早就超過了這些膚淺的爭論:他們不只施行不打不罵,而且從不威脅恐嚇,也極少利誘(獎勵)。這些理念不但出於對孩子需要的尊重,也出於對人權的尊重。無論從孩子的需要,情緒,和權利來考察,以我身為教育工作者的經驗,親子共學協會算是在光譜裡最站在孩子立場的一個極端。在那個極端,大人虛心進入孩子的世界,與孩子並進。

讓我們假定,共學協會的批評者們不處於光譜的極端,而是光譜中的平均值(應該還算合理吧)。就會得出一個奇妙的結論:在「帶小孩上街頭」的議題上,「最站在小孩立場的」,反而變成了「最不站在小孩立場的」;而「不太站在小孩立場的」,反而成了「最站在小孩立場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是由於「站在小孩立場」這幾個字內含歧義。

批評者說親子共學沒有站在小孩的立場想,出於他們對小孩的某些想像。這種想像看起來有兩個重點:(1)小孩很衰弱(需要被保護);(2)小孩沒有,或只有很低的理解力。根據這兩個重點,帶小孩上街就被塑造成這一幅圖像:一群搞不懂狀況的小孩被帶上街,他們被大人利用,因為他們特別衰弱,需要被保護,所以這些大人把他們拿來當盾牌,讓警察不敢下手。

這個觀點似乎把小孩看作類似於寵物(請試著檢視一下我們對貓狗的想像)。它有部份是真的:小孩確實相對於大人需要特別的保護,在理解能力上,小孩也比大人來得差(但應該比寵物好些)。但是,這種觀點著眼於小孩的「現在」,而不是小孩的「未來」。

把小孩的未來納入視野,一種不同的想像就出現了:(1)小孩雖然很衰弱,但他得慢慢學會堅強起來,有力量去抵抗;(2)小孩雖然理解力還不是很強,但他可以從現在開使學習思考,並且把思考當成一種習慣。

正因為把小孩的未來納入了視野,所以尊重小孩的情感,需求,權利,才這麼重要。正因為小孩是人,一個發展中的人,一個看來難免要活在國家暴力的陰影之下,又被迫得堅強起來的公民;所以我們怎麼對待他,就反應了我們期待人與人之間應該如何相處,反應了我們對社會和國家的理想。

站在小孩的立場不一定是要把它當寵物疼(同時當寵物管),而可以是把他當成一個人,一個練習中的公民。他需要額外的保護,額外的講解和說明,不需要偽善的禁止和管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看看你眼中的小孩,是人還是狗。



【2014年6/ 21、22日北區親子共學團父母教養實踐班】聯合課程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