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3日 星期日

世界最大的溫柔

文/圖:黎佩玉(彰化共學平日團成員)



前幾天,我陪孩子讀《和平樹》這本繪本,一本記錄非洲真實植樹拯救荒漠的故事。有那麼一頁,拿著長棍的官員旁站了正在流血的環保人士萬格麗,緊接著,在我孩子語晞(4Y)眼中是做好事的人竟又被關進了監牢,讓語晞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孩子滿是震撼。

「她怎麼會流血?官員為什麼要打她啊?」語晞訝異地問。

我感覺,孩子對「公權力」有了不同感受,也意識到不一定是「壞人」才被關到牢籠。

隔天傍晚,我的行程排比較滿,先帶孩子去公園遛韃,又繞到市場去買洋蔥,回到家都近八點了。讀了朋友來訊,她需要借《和平樹》這本書,我們一起規劃以這本書設計一個說故事教案,到育幼院給孩子們說故事。

我想趕緊把繪本拿給朋友,讓朋友能夠儘快進行教案規劃,不料卻引來孩子語晞不滿。我被迫在眉睫的晚餐烹煮的急促壓迫,頓時失去彈性,只想快快完成料理填飽彼此肚子,沒有空間再緩下來。

幾度哭鬧跟拉扯後,我跟語晞說,借繪本給朋友寫教案,是因為我們想到育幼院給其他孩子們說故事,那些孩子多半沒有父母陪伴,他們的父母可能是做了讓人受傷害或是違反法律的事而被囚禁在監牢。

語晞一聽,激動地說:「我要把那些警察全部抓起來!」

我心想,這孩子好像把警察都歸類成「壞人」?

於是,我又說了我對警察角色的看法,警察會給民眾不同面向的援助呀!

聽了我的補充說明,語晞才緩和了剛剛那份激動。不過,他又接著問,「那為什麼那些在育幼院的小朋友,他們的媽媽要被關起來?」

我內心又OS了,這孩子似乎不太能想像母親有不同的面貌?天下的媽媽不見得都一樣呀!

我回了句,「如果那個媽媽會傷害她的孩子呢?」

語晞想了想,丟下一句「那還是關起來好了」,就衝到房外去玩。

之所以有這些對話,是因為這幾天我讀羅怡君的《世上沒有理想的父母》,裡頭提到,「保留孩子詮釋世界的權利,就是對世界最大的溫柔」,要提供孩子對等的資訊,也讓孩子有機會形成自己的看法和立場,「我認為我『沒有資格』直接告訴孩子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應該要怎麼解讀,極力避免任何『視角遺傳』和『立場世襲』;不以父母的角度篩選資訊和活動,讓孩子過早對很多事情產生結論。 

這段話讓我心裡滿是感動,也不乏震撼,不過卻好喜歡這樣的「溫柔」,生命可以那麼有彈性,可以有那麼多不同的姿態,而不是只有媽媽的眼界。

2016年10月22日 星期六

寶寶想玩,但寶寶不說?


文:蔣慧芬(台北共學平日五團團員)



【編案】

這天,台北共學平日五團到新竹竹東的一處農場共學。一位媽媽對孩子的某個堅持很不解,中間甚至一度心煩氣躁。


育兒的路上,每一回合跟孩子間的拉扯,都是很辛苦的,從孩子不那麼會表達,到可以清楚地說些字詞,又到孩子會運用字詞,但也可能因面對大人的狀況,選擇不表達或不(敢)直接表達。

可是,不論如何,最終因母親的理解,孩子的樣子被接納,不論原先的關係如何,親子間都可以因為這份接納,再度往親密再靠近一步,往對彼此的信任再靠近一步。

這位媽媽的文章,便是記錄這段她看孩子的方式的轉變。

【內文】

有沒有一種情形,你明明看到,孩子眼裡發出想要玩的訊息,但他卻不說。

這是不是傳達了某種訊息?不敢說,或是說了也沒用,或是說了,還不是會被大人說服,像是要排隊要等待,反正結果一定不是立刻就滿足。

去農場共學那天,有個熱門的「玩具」吸引許多小孩,我們比較晚過去,所以一直在排隊名單裡,而孩子,並不是放棄,而是放在心裡。

我跟兒子說:「滾寶,我們再等等,他們才剛玩,我們排隊吧」。

那個「玩具」是一台堆高機,真的很熱門,不少小孩都想爬到它身上征服它,但愈是這樣,等待的時間真的更難預期。終於等到有機會,滾寶可以上前補位,雖然只是排檔桿的位置,看他滿意的樣子,就知道這裡真的抓住他的目光。

但因為要去其他地方,我兒還沒摸到方向盤,就離開堆高機,還好後來有推車版的雲霄飛車,和推車版的農場遊園車,滿足了滾滾的小小心靈,我們用餐時,坐在滾滾一直想搭的好晃風好大的貨車後斗,餐後還玩了一場沙塵暴的遊戲,農場這一帶真是處處有趣處處新奇。

若是這樣就滿足,似乎就太低估孩子了。

農場主人燈哥介紹茭白筍,滾寶也試吃了一支,看他興奮的跟著燈哥的腳步往田裡去,快速的爬入大水溝裡玩水,我以為今天應該就這樣end,但踢了踢水,玩了一陣子的孩子,竟然說他要離開田間,回去燈哥的倉庫。

到底怎麼了?我猜著。

「在田裡不好玩?」「不是。」

「還是你覺得累了?」「不是。」

「那你是怎麼了?

滾寶不回應,只是一再重複說,要回我們剛到達時待的倉庫。

「可是那裡什麼都沒有,大家都在這裡啊!」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在心中吶喊著~

經過幾次來回後,滾寶說,他要回去倉庫那邊換衣服。

我說:「你平常不是最喜歡不穿衣服?如果你穿的這件衣服濕了,可以脫掉呀。」我想用這個理由來說服他不要回去倉庫。但是看來沒用,他還是非常堅持。

我覺得他就是想回去倉庫,理由不明。而我呢,就是不想回去,因為我剛到田裡,還想試試採茭白筍。

兩邊的需求衝突下,彼此都不開心,但我兒這次真的滿堅持的,所以我無奈地陪他回去。

走回去的途中,我還因為他走太快,故意把他叫回來,跟他說我很擔心。事後我回想,我所說的「擔心」,其實只是單純媽媽「不開心」。後來,我乾脆不走了。但兒子耐心在旁等我,讓我心情平衡許多。

我們走回農場倉庫後,他不耐地等我幫他換洗全身後,還沒穿衣服就衝向堆高機。

那時,我才真的看懂,因為大家都去田裡,不需要等待和輪流,他可以盡情在堆高機上玩。


堆高機,完勝!


你想要什麼樣的公園?


文/圖:黃琳懿(台北共學平日二團成員)




「我想要什麼樣的公園?」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更沒想過,有一天,公園的設計與產生,會有人願意蹲下來問孩子,「你喜歡什麼?」「這樣好玩嗎?」「還有哪裡不夠好玩?」

參加「台北城市散步」活動,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簡稱「特公盟」)的媽媽們先從《街道是大家的》這本繪本開始講起。一百年前的委內瑞拉發生的真實故事,一群孩子們勇敢的表達自己的意見,帶著自己的想法上市政廳與權利者對話、說服身旁的大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一直不肯放棄,最後,他們終於為自己爭取了遊戲場。

街道是「大家」的,公園是「大家」的,不是「他們」的。

媽媽們還談了鞦韆,談了大面積滑梯,談了好多好多。這些遊具都與孩子的發展密切相關,例如鞦韆的擺盪會刺激孩子的前庭覺,發展視知覺,練習小手肌肉的抓握力,利用身體腰背臀肌肉的平衡來控制擺盪…我們平常只看到小孩在「玩」盪鞦韆,其實他們都在「發展」自己,練習「控制自己的身體」,這麼重要的能力發展,居然被擺在「練習排隊練習忍耐練習輪流」的後面,孩子們其實是被大人的便利性所犧牲了。

更驚人的是,我得知一個數據,有三十萬兒童的台北市,居然只有三十組鞦韆,我簡直不能相信這個數據,忍不住一唸再唸。這背後的真實邏輯,就是我們一點都不在乎兒童,不在乎他們的需求,不在乎他們的權利。

聽過特公盟媽媽的介紹後,在二二八公園看著孩子們在重新啟用的兒童遊戲區玩耍,我突然有了不一樣的眼光。

我看到大大小小的孩子,在寬面的磨石子溜滑梯上,用側的用趴的用躺的各種姿勢溜下,那個過程中他們對自己身體掌控能力的自信;也看到孩子利用各種素材例如塑膠袋帽子圍巾,甚至是水,加快下溜速度增加刺激感。

孩子們是如此的充滿創意,充滿冒險與實驗能力。

我還看到在溜滑梯的樓梯中間新裝設的攀爬繩架,對六歲的小孩來說太簡單了乾脆在繩子上走,但是對兩三歲的小孩,卻是一個新的挑戰於是小手小腳併用,小屁股左搖右擺的一格一格努力往上爬。

磨石子溜滑梯的下方變成了孩子的秘密基地;沙坑讓孩子們群聚社交,一起挖地洞蓋城堡還設計渠道;有的孩子自己玩,有的找伴玩,這裡一小坨、那裡一小坨,放眼望去遊戲區裡到處都是小孩,最重要的是,每個孩子都在玩,認真,愉悅的玩著。

我有一個感覺,這些在遊戲區裡的滿足笑臉,匯集成一股很巨大的能量,往天上穿然後擴散出去:

「這對我們很重要。這對我們很重要。玩對我們來說真的很。重。要。」


我好感謝這群努力不懈,不屈不撓,從公部門到民眾聲音甚至孩子們的意見全部接收然後凝聚成共識,帶著渺小卻偉大的期待一步一步往前走的爸爸媽媽們。你們超棒的!新的二二八公園遊戲區超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