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30日 星期一

動手背後,都有一道心裡的傷口


文:黃婉茹(台東親子共學團助教)


動手背後,都有一道心裡的傷口。

7月,我們母子一群去了西部以及泰平,整整三週的時間。但老二的弟咕沒有去,因為阿嬤擔心我太累,就說服他留在娘家跟阿嬤在一起。

一直到我們從娘家高雄接老二弟咕回來台東後,弟咕動手的狀況變得蠻頻繁,且力道都是大的。

憤怒的時候會動手,惡作劇會動手,想唱反調時動手,不喜歡被唸動手。

弟咕一直是直爽的人,也有「戰鬥民族」之風,但是頻率拉到這麼高,好令我匪夷所思。

最大的不同是,他現在對於動手後的對話,是迴避的。不太願意談自己的感覺,或是讓他這麼做的原因。

我很擔心,擔心到壓力其實有點大。

*

今天晚上,我們要睡覺了,要熄燈。

弟咕忽然說,不能關燈。

但妞妞說她很想睡了,一定要關。

於是進入開燈關燈的攻防戰,弟咕一路老神在在,好像他非常有把握。

戰到最後,弟咕受不了了。開始展開猛烈攻擊。

我為了怕妞妞受傷,幾乎都擋在他們中間。弟咕把目標轉向我跟洛韶。我一邊擋,一邊問:

「弟咕你怎麼了?!你這樣我覺得很害怕!!!!」

隨著擋的次數越來越多,我也從害怕,轉為越來越生氣。

我:「弟咕!!你現在這樣到底為什麼!而且你最近真的好愛打我跟罵我,為什麼?!我不喜歡!!我真的好~~想~~打!你!」

弟咕:「不要讓你打到咧~~」開玩笑的說著。

我:「我不會打!我不要用這種方式。可是你到底怎麼了?!你在高雄到底都過得怎麼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問出這一句。

結果弟咕,聽到這句,本來還在惡作劇般笑著的小男生,開始哭了。

我聽到他哭,又問:

「你在高雄的時候,是不是其實很想我們?」

他開始爆哭。點頭。

我把他緊緊抱著。我也大哭了。

我邊哭邊問他:「你是不是其實很氣媽咪好像把你留在高雄很久?覺得很孤單?」

他大哭著點頭。我解釋其實不是的。

「那你怎麼那時候沒來新竹呢?」

(本來有個機會他可以北上會合再一起去泰平,但阿嬤說山上很黑,勸他不要去,他就打消念頭了)

他說:「因為我怕阿嬤說的那個黑黑的…」

我:「再怎麼黑,我會保護你們啊!」

老大妞妞:「我第一天也是害怕,但後來就不怕了還很好玩喔」

他整個又放聲大哭。臉都糾結在一起。

「所以,你是不是也很氣姐姐,因為姐姐有去?」

他又點頭,哭得慘烈。難怪最近他對姐姐的動手頻率也是好高。

「所以你這些心情,這段時間好難說出口對嗎?」

他繼續點頭。

這段時間,他對於我想核對的內在,總是迴避、逃走,而今天,是他第一次每個問題都真誠而直接的回應。邊哭邊說,邊哭邊點頭。

我大哭著把妞妞弟咕一起抱過來說:

「我們以後不要再分開這麼久了!!我們去哪裡玩都要在一起~~~~總是有辦法的啊!」

我懷裡的兩個小孩邊哭邊點頭,抱著我。

到這裡,覺得我自己好像把這個場景弄得很浮誇,但這一切都是我的真心、我的心疼。

終於大家可以好好聊天了,他們倆開始討論起泰平山上到底看見什麼。我們在那裡做些什麼。我們在那裡吃些什麼。

好像,弟咕終於有勇氣聊這個話題。


*

今天實踐班,弟咕現場也動手,對另個孩子、對姐姐。

有個媽媽聊天時問我,孩子這樣,不制止嗎?

我現場盡可能不要讓人受傷,盡可能擋住弟咕與當事人,我確定我有制止。

但是,這一刻看見的是:在現下的制止,終究只是行為的制止。而真正該被抽絲剝繭的,不是「打人」而已,而是孩子背後的心思 。


*

弟咕接下來還會不會打人,我覺得可能還是會,但是,會不會打人,已經不是問題的癥結點。

過去我擔心他會不會打人,是為了別人的眼光與批判而擔心;但今晚,我看見孩子背後的心意,與真心想了解孩子的自己。

天啊,寫下這句話,我覺得我好像某部分鬆開了。



[延伸閱讀]

孩子打人,重新看待》,張淑惠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