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3日 星期五

【台中吊嘎記】「正義魔人」的道德憤慨感所為何來?

文、圖:Burtina Huang(台北共學平日二團助教)


 我們都是威權社會下長大的人,必須適應威權,才有辦法生存。適應的方法有很多種,說服自己和他人遵守規則(當然也有不能適應者,成為社會邊緣份子),但每一種適應威權的方法都是對自我的壓抑。這個壓抑不是沒有代價,最顯而易見的代價就是我們無法忍受別人沒有和我受到同樣的壓迫,活得比我自由。

威權壓迫感不是從學校畢業或長大自立就改變了,而是整個社會把人與人的關係都用權力上下去詮釋時,壓迫感無所不在。我們從來就沒有過真正的自由,我們與人建立關係時必須先搞清楚自己在他之上還之下、怎麼應對才得宜,整個社會的人們越來越疏離。

當兵要聽學長的,入職場要尊重前輩,沒有專業權威我們就會感到迷失,有錢就是老大,媳婦要熬成婆,等老了要人照顧又回到拿人手軟的困境。人們是否聽你說話不在於你的能力,而在於你嘴上有沒有毛,有沒有被賦予權威。

這些壓迫感會轉成一種道德憤慨,用正義或規則去壓迫那些自認為比自己位階低的人是這股憤怒最安全的出口。

這種道德憤慨感,好比說,看到有人插隊而生氣,通常是因為我們很認真看待排隊這件事,而認真看待排隊並不是我們天生的本能,而是被教育的。如果我們一開始學會排隊是因為和人對等溝通產生的結果(從自我經驗學習而來的),而並非被規定必須遵守的,我們看到插隊者的反應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認真排隊這件事真的是社會整體利益下最好的安排,那當有人插隊時,我應該感到困惑而不是憤怒吧?為何不上前問問他為什麼要插隊?而不是以「大家都乖乖排隊,你當然應該也要乖乖排隊啊!這是負責任的行為!」的方式來看待這件事,這樣的看法,只是反應了我犧牲了自己部分的自由,我負起我的責任了,你怎麼可以放任!而這個「責任」,其實只是過去自己把威權壓迫合理化說服自己遵從的字眼,而不是真正對他人的尊重與負責。

威權教育下沒有真正義理的思辨,我剛舉的排隊就是個例子,懷著「排隊是很合理的規則呀」的看法,但是當我們發現插隊者是有權者(例如總統車隊、黑道大哥),我們就會把他們的插隊行為合理化。

所以當我們說要尊重少數時,很多人會跳腳認為他們的權利被侵害了,其實只是他們覺得這些原本不被他們認可的少數份子突然變得比他們更有權威了,或是用「同情」的字眼去把對方矮化為「弱勢者」他才能同意對方擁有特權,因為上下壓迫、弱肉強食、有錢就是大爺這種上對下的關係就是他們的世界觀,即便他們不喜歡也不打算改變,或是有些人就真的很喜歡這樣不民主的世界(徹底的逃避自由)。

道德憤慨感太多太多了,又比如說,我帶孩子出門要符合社會常識規範,為何她不用!

我好奇的是,這股「正義魔人」般的憤怒來自哪裡?看到路人媽媽載著穿很少衣服的小孩,為什麼會想要拍照上傳到爆料社團?如果是出於關心,那為何不直接上前詢問,而是訴諸網路公審?如果是遵循你心目中的絕對真理,那麼為何你的真理竟然沒有辦法說服其他人也遵守?

如果我支持我的孩子能擁有決定自己穿什麼衣服出門的權利,他長大之後才有可能尊重另一個人的身體自主權。

人要適應社會,但社會卻也是由每一個人組成的。我們把自己生成的社會拿回來壓迫每個個體,卻不花點時間溝通、檢討、批判,那這社會怎麼會好呢?

當我們都只遵守規則就認為盡了責任,那也太簡單了吧。更何況,認定自己認知上的「規則」就是絕對真理,才是真正脫離社會現實。

下次面對「正義魔人」般的道德憤慨感,如果能用社會壓迫結構的角度去看待,我會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憤怒,我會在難過之後,說出我的聲音,我至少要表達出「 這是多元價值的社會」的意念,你可以不認同,但我期盼你至少試著傾聽。如果你無法傾聽也沒關係,至少我會試著去傾聽跟理解你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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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孩子覺得冷...

文、圖:周慧卿(桃園共學平日ㄧ團成員)



我的孩子剛開始參加共學時,不論夏天冬天都愛光著腳丫子,有次我被路邊阿桑「關心」:「夭壽喔,這麼小的孩子不穿鞋,會冷到啦!」我笑答,「她不喜歡穿鞋啦,妳看,鞋在我手上啦…」阿桑聽了我的話,沒再說什麼,邊點頭邊離開。

在家時,我的小孩喜歡脫光衣服裸身行動,孩子洗澡時我嚴陣以待,浴室放暖爐,洗完澡立即穿衣、吹頭髮,但孩子一出浴室門,又脫掉剛穿上的衣服,光溜溜在家裡跑來跑去。

孩子洗完澡後,我就把暖爐收起來,想說讓她們直接感受室溫,不過,孩子對溫度的感受似乎沒有大人敏感,還是依舊故我。

我的孩子從小就喜歡決定自己穿多少衣服,長輩看到總不免唸我,怎麼能讓孩子穿那麼少。小時候,他們不會回嘴,但現在一個比一個精進,直接對長輩說:「我不會冷,我不要穿。」

我知道,孩子可能會受寒而感冒。但身體是他們自己的,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她們生病的時候好好照顧她們。

她們喜歡穿美美的衣服去共學,嚐試一兩次,發現穿長裙時,平日自由伸展的肢體動作會被侷限,有次,她們又穿著美美的長裙去中壢共學,沒想到那天,又下雨又刮冷風,然後,天才阿母我又沒幫她們多帶衣服,姐妹那天著實感受冷,兩人窩在一起,剛好有媽媽準備去採購衣服禦寒,我請她幫我們家兩姐妹買長褲,然後我也去把車上可以翻出來的衣服全都帶下車給姐妹穿。

可能是之前那次共學有冷到的切身經驗,孩子現在出門會自己去陽台感受一下溫度,再決定她們要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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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1日 星期三

【台中吊嘎記】冷不冷,孩子自有感受呀

文、圖:Sharon(台中共學平日團成員)


這幾天我們家前往日本旅遊,本來想拿出手機寫寫遊記心得,沒想到竟然看到讓我無限訝異生氣的事,台灣的網路爆料社團跟媒體竟然在沒有與當事者核對的情況下,直接在自以為是正義使者、實際是只顧自己的自私自大心理情況下,公開po出一個媽媽載著衣服似乎穿不夠暖和的小孩出門,廣大網友撻伐這行徑,然後還有社工上門?!

這些爆料和撻伐的人,你們問過那位媽媽和小孩了嗎?你知道當下是什麼狀況嗎?

重要的是,為什麼小孩不能自己決定自己要穿什麼?為什麼要無關的路人來決定小孩穿多穿少?想關心,當面去關心啊!覺得有虐兒疑慮,當面去關心啊!po一個似是而非的照片和影片,然後網友們跟著人云亦云批評,與當事者核對的能力都沒有了嗎?還是只等著別人去做?

我的反應這麼大是因為,我也有個天天不想穿衣服的小孩。所以我很能理解當小孩不願意穿衣服時,大人說再多、做再多都是沒用的,除非直接無視她的身體自主權,強硬地拿走她的決定權。

但,為何要這麼做?為何父母要拿走小孩的身體自主權?為何要養出一個不曉得自己身體處在什麼狀況的「人」?而且,事實上除了我自己的身體以外,其他人包括小孩冷不冷,都不是我能完全知道,頂多猜一猜、觀察客觀狀況去猜,因為那是個人感受,個人感受呀。

台灣161718度,根本就很暖和,起碼對我的小孩來說而言,是很暖和的。

目前在東京,氣溫567度。是,我自己覺得冷,所以穿著羽絨大衣出門,但我的孩子只穿件不怎麼厚的長袖走天下,不是發熱衣,就是一般的普通長袖。

我會擔心嗎?當然會呀。於是我們每隔一陣子就問孩子:「會冷嗎?要穿外套、背心、手套、帽子、襪子嗎?」其實,我這是在為我自己的擔心負責,所以去詢問孩子。

然而,再怎麼樣的擔心都是大人自己的,身體卻是小孩的,是他的,決定權也是他的。我再怎麼擔心,都不應該讓小孩來承擔我的擔心,更何況那是她自己的身體。

孩子知道冷嗎?知道的。而且她也知道冷的時候多穿一點就不冷了,於是到了晚上,若我抱著她會縮在我懷裏,若沒抱著,她會要求帶個帽子,偶爾穿一下外套。進入室內感覺到暖意不冷了,她就立刻把那些多餘的累贅脫掉。

我擔心她感冒生病嗎?當然呀。然而,從她1歲、有比較清楚的表達能力開始,我們就尊重她的身體自主權,也讓她自由練習,於是她慢慢地跟自己身體、和環境冷熱有了很好的連結。若以結果論,我的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感冒的次數不算多,而且是越來越少。

小孩對自己身體的感知、外界環境的感知、兩者的連結、針對外界環境變化自己應該有何較適當的反應這些是一個漫長的學習過程。在嬰兒時期,父母需要幫忙很多關於穿著、吃飯等等生理狀況,但即使是嬰兒也會清楚表現出當下是否飽了、餓了、穿太多或太少而不舒服呀。

我們尊重孩子的身體自主權和決定權,並不等於不理她,而是協助她理解自己身體狀況、外在狀況、以及如何反應才是對自己較好的。這個「較好」不是我們父母能決定的,只有他自己能為自己決定。

於是因為曾經有穿不夠流鼻涕、感冒的經驗,孩子知道冷到一個程度時,她決定要多穿一點保暖;同時,冷到一個程度時,沒有穿多一點,可能會流鼻涕感冒,她清楚這自然結果,選擇接受這可能狀況而不多穿衣服,那麼,我就尊重她的選擇!

我這幾天還在日本旅遊,我們去了明治神宮外苑的微笑公園,是個無敵好玩的公園。溫度只有6度,很冷,真的很冷。但對比其他人都裹得緊緊的,我的孩子整天只穿了件薄長袖。

公園裡有日本小孩看見我孩子的穿著,也跟著開始脫外套、脫背心,但被媽媽微笑地阻止了,看那說話樣子應該是對小孩說「很冷、要穿著、不要脫。」小孩脫了外套後,就被媽媽說服了,留著扣子解到一半的背心,繼續去玩耍。

我孩子和我們在一旁當趣事看著,兩位日本媽媽則頻頻跟我們說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懂她們說不好意思的原因是什麼,但很確定她們沒有叫我要幫小孩穿衣服、也沒有責怪我們因為孩子穿衣服而讓她們家小孩脫衣服。

互相尊重,就在這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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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28日 星期二

【台中吊嘎記】用當面溝通取代告狀文化

呂淑慧(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理事、台中共學團領隊)


曾有位教育界前輩分享他目睹的一幕:在速食店裡,媽媽與女孩一起吃著漢堡。接著,小女孩問了媽媽一句:「媽媽,我吃飽了嗎?」

短短的一句話,突顯的是,孩子與自己的身體缺乏連結,或是不確定能否「信任」自己的感覺。

一直以來,是否相信孩子擁有選擇的能力?為自己做決定的界線有多寬?所要承受的代價是什麼?這是大人們,特別是父母心中,恆常存在的掙扎。

然而,如果無論其年齡大小,視每個人為獨立個體,如果看重每個人在生命歷程中,需要學習去經驗與承擔,而長成自我負責的成熟個體,那麼父母需要練習接納孩子為他自己做選擇,陪伴與支持他承受後果與代價。

愛與自由,是一條漫漫長路。

在這條路上,父母不僅要鬆動自身舊有的框架,也經常面臨更大的,無論是來自社群或社會文化的挑戰與衝擊;如同昨日(2/27)在台中發生的被爆料事件,不是第一次,短期之內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當臉書爆料公社PO出某位媽媽騎車載著一雙兒女,女兒穿著「吊嘎」的照片,隨後各媒體上紛紛將此訊息轉製成「新聞」,引發紛紛議論。

即使當初爆料的民眾,自認為是一番好意與正義使然,想要保護小孩。但在忽略孩子也擁有「自己的選擇」,同時缺乏當面求證及溝通的情況下,反而對這個家庭造成了實質的騷擾與侵害。

被爆料的媽媽是親子共學團員,出門前曾提醒孩子「外面很冷喔!要穿外套」,而妹妹則表達了不穿外套的堅持;在尊重孩子有「身體自主權」的思考下,同時也評估過往的經驗,媽媽沒有強迫女兒。

一路上孩子沒跟媽媽喊冷,即使媽媽也有著擔心,但她同時也相信女兒正在經驗著冷的感受。

這是帶著覺察與思索的選擇,為人父母者如果經驗過,大概也能體會在這選擇之下,心裡並不真正輕鬆。

然而當被爆料及在媒體上公開之後,這個家庭面臨的是:車牌被在網路上曝光,隱私權遭受侵犯;媽媽接到不知名電話;遭投訴虐待兒童,而社工從照片上的車牌號碼找到當事人家,登門拜訪…

這個家庭備受打擾,至今惶惶不安。

孩子也感受到這些驚恐,女兒晚上特別拿了件厚厚的衣服,問媽媽:這樣夠厚嗎?
令人心疼的是,小小的心靈,經驗到的衝擊可能是-我是否還能信任自己的感受與選擇?

明天過後,這風頭或許又被另一波爆料所淹沒,但是受波及的家庭及孩子,要重新拾回對人的信任,對自己的信任,會有多大的不容易,爆料者及報導的媒體不會知道,也不會在乎…

這樣的爆料及不加求證的報導,根本不是保護,而是加害!

類似的爆料事件,層出不窮。令人困惑的是假如真心關切,是什麼原因不上前詢問或當面溝通?

不禁令人聯想到小孩向大人告狀的行為。當孩子來跟大人告狀說另一個小孩如何如何時,存在幾種可能性,包括:小孩不知道要如何與對方溝通自身的想法或感受,或是根本不清楚自己有什麼想法及感受;不相信自己的表達有用,甚而從沒想過自己有權力去表達…,因此試圖仰賴一個更大的權力來為自己解決問題。

其本質和孩子問媽媽:「我吃飽了嗎?」一樣,都是對自己的信任的缺失。

同時,因為不需要親自面對或做主,也規避了承擔與負責,這恰恰和事件中的媽媽所認同及選擇的價值背道而馳。

昨日的報導,不僅只是單一的爆料事件,也反映了整體社會將提供甚麼樣的養分,滋養孩子長成什麼樣的大人。

今天我們的價值選擇,也將決定未來世界所呈現的樣貌。

如果台灣要邁向更民主成熟的社會,需要的是有自信,願意任事及負責的公民-知道自己要什麼,為自己表達,同時為自己選擇及負責。

真心期待爆料文化的省思與翻轉,暫且放下手機,用當面溝通取代告狀文化。縱使彼此存在「差異」,也可能蘊含著學習與成長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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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28,何小姐,〈憑一張照片,就說我是虐童媽?!〉


【台中吊嘎記】憑一張照片,就說我是虐童媽!?

 何小姐(台中共學平日團成員)




蘋果日報網路新聞227日上午1039分刊登一篇報導,〈媽騎車穿羽絨 竟讓女童穿「吊嘎啊」凍到發抖〉,之後有許多媒體跟進報導,這些報導的材料主要都來自臉書《爆料公社》社團。

對於這個事件,我就是報導中的那位當事人媽媽,我有話要說!

事情發生在226日晚上,我帶二個孩子要出門,這種天冷下我擔心孩子會著涼,提醒著「外面很冷喔!要穿外套」,妹妹覺得自己喜歡無袖白色裙子,所以堅持不穿外套,尊重孩子有「身體自主權」下,我們就這麼出門,在一路上她沒跟我喊過冷,我也有著擔心,同時,我也相信她有在感受著冷的感受。



沒想到回程的路上,竟被錄影下來,爆上網路,甚至各家新聞也列報出來,原本平時沒什麼來電,在227日下午連續幾通來陌生人來電,讓我感到萬分疑惑,當下沒接起來,我本來就沒接陌生人號碼的習慣。

當天晚上,管理員打電話來家裡,說到有社會局社工派人來家裡要訪談,頓時,我非常驚訝,為什麼社會局會找上我們家。我一個人順著下樓,告訴爸爸有社會局的人來,碰面後,有開口說明來歷,並拿出手機的照片詢問我是否為當事人,並要求進我家門,被我擋在外面,非常唐突的舉動。

我:「我想請問,為什麼憑一張照片就可以來我家找上門,懷疑我虐待小孩?太唐突,我很難接受,抱歉,我現在有情緒中,說話會比較急躁。」

社工說:「嗯嗯,我可以了解,但我想要來關心孩子的狀況,是否有難教,或是教養上有什麼問題?」

我:「 我們家小孩從小就是讓他們自主長大的孩子,這事情上,我相信孩子有身體自主權,我還是關心並在乎她的狀況,但孩子有自己的選擇,我選擇相信她,信任她,但被拍照po上網,還未經同意,一切都太唐突,我很難接受。」

爸爸和妹妹跟著下樓,爸爸要求對方拿出証件証明自己是社工,並覺得奇怪:「透過網路爆料,拍到車牌查到我家,懷疑我們是虐童,請問有什麼憑據這麼說?」
社工:「有舉報,我們就來查證。」

爸爸說:「這算是非定罪論還是定罪論,單憑一個照片就可以這麼來評斷我們?」

社工說:「嗯,是定罪論,疑似而已,所以要確認。」

我:「嗯,我可以了解這是一個流程,一個工作過程,也是保護兒童的權利,但一切太唐突,我很不能接受這唐突。」

社工:「我可以問問妹妹的狀況嗎?」

我則轉向妹妹:「妹妹,這阿姨來是想確認了解,昨天我們出門時,很冷沒穿外套出門,被說媽媽對待妳有問題,妳想說說昨天的事嗎?」

妹妹不想說話。

社工:「我今天過來,確認初步狀況,之後還會有其他社工過來訪談,可以接受後續的訪談嗎?」

爸爸:「不用,我們不想被打擾。」

社工:「這是一個流程,警察局那裡也知道這件事,我們還要呈報上去,讓這件事情有所解決。」

我:「今天妳來訪談,透過一張照片,疑似虐待孩子,是定罪論來誣衊我們,我更想知道,對方這樣的動作,意圖什麼?透過照片,找來我家,那是否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家在哪?孩子長怎麼樣?我的人權在哪?很抱歉,我們不想接受後續任何訪談,不想再被打擾」

社工:「我可以留下你們的資料嗎?」

爸爸:「可以用車牌找到我們家,相信你們可以透過管道找到我們的資料,我們不想留。」

社工:「那妹妹的可以嗎?」

爸爸:「我們不願意給,這是孩子的個資不想隨便給,我們有我們的權利在,不想透過一個片面的東西就來打擾我們家。」

妹妹:「不可以,這是我自己的資料,不想隨便給別人,我可以決定我自己,我不要你們來打擾我家。」

我:「其實透過一張照片,找來我家,我更想知道,對方的動機是什麼?意圖是什麼?就這樣把我們的照片放上網路,那我是否可以轉頭回問,對方資料可以給我嗎?」

社工:「我無法給你,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我:「那我們的資料就這麼隨便查的到,還可以過來,我知道這是一個關心孩子的社工,政府想透過這方式來關心孩子,但憑一張網路上的照片就片段懷疑,我很難接受。」

社工走後,我心情瞬間掉到冰點,爸爸開始著手查詢,還有哪幾家報社寫這份報導,各大家報社都上了,聽到這消息,我完全沒有了思緒,心情非常的混亂,甚至對於台灣媒體和社會提起大大的失望;一方面覺得社會好可怕,對這輿論壓力有感受到,網路魔人的可怕;一方面有覺得,事情不大,但新聞的報導讓人失望極點,沒有實事求事的責任,只有依循民眾的民意在報導,這新聞責任在哪裡?這社會是怎麼了?大家是否需要去真正了解一件事的始末,以客觀公正的態度來看待事情呢!!

接著,我打電話給蘋果日報,要求下架,也希望他們幫忙跟各大報要求下架,當時我的情緒很激動,面對這些未經我們家人同意,接而連三發生的事情,都使我對於家中隱私感到嚴重的被侵犯。

過一陣子後一位先生打過來,問我是否是當事人,我說是。

他說:「妳為什麼天氣那麼冷,讓一個小孩穿吊嗄出門?」

我說:「當天出門我有詢問孩子天冷,要不要多穿衣服,但小孩喜歡那件衣服,堅持只要穿這件,在我的立場下,我尊重孩子有身體自主權,她選擇不穿外套出門。但為什麼報社要憑一個網路新聞就告知全世界,用來評論一位媽媽?」

他說:「我可以把妳的訊息傳給主管,但何時下架不是我能決定。」

我說:「我要現在下架,我相信孩子有身體自主權 我們家從小就是尊動孩子意願,為什麼一個新聞可以說成這樣?」

他說:「這麼冷的天氣,妳一個媽媽為什麼讓孩子穿成這樣?」

我說:「你知道,我有詢問孩子嗎?你知道我關心孩子嗎? 我也想反問,你肚子餓了,那是我來告訴你嗎?」

他說:「那永永遠遠不讓孩子穿外套嗎?」

我整個陷入情緒中,邊哭邊說:「我們的立場不同,我不想這樣談論,但我不希望這一個單一的照片,被說的沸沸揚揚,你知道我承受多少壓力嗎?你知道一個疼愛孩子,尊重孩子的媽媽,被這麼說是什麼感受嗎?」

他說 :「媽媽你冷靜一下,我會把妳說的告知主管。」

其實,報社也只是官方說法回我話,沒有什麼立場或依據來看待這件事,講完電話,頓時有種,好冷好寒的社會,這件事情不大,卻讓我感受這麼深重,社會怎麼了?媒體怎麼了?一個正常的家庭,被這樣打亂。

接著,蘋果立刻利用我打去溝通的電話,又發了一篇用「母喊冤」來搏版面的文章。他們在227日晚上920分刊登〈寒風中讓4歲女穿吊嘎 母喊冤:尊重孩子身體自主〉。

昨天晚上洗澡前,妹妹拿厚厚的衣服問我:「這樣夠厚嗎?這樣是我的選擇,我不希望大家誤會妳。」

經過一夜難眠,身心俱疲,我今天有些許心情平靜,原本安排要帶孩子練習騎腳踏車,因這件事,我暫時有著不想出門的念頭。事件上我沒有錯,也沒有虧待孩子,反而是媒體和社會言論讓我暫時不敢踏出家門念頭,這不是龜縮,而是無力的表徵。

從旁側消息得知,原po文者已登網道歉,卻在一小時後刪文,是什麼原因讓他決定刪文呢?我不想再追究,也不想再多做什麼表示,過程實在太煎熬了。

不過,我一直在想,我如何站上被害者角色的位置?

從看似一張簡單的照片,到輿論,各大報,輿論更多,最後的稻草是社會局,一連串的堆疊,有種被推到「妳就是這樣沒錯」的感覺,這是一種無形的壓迫,一種不是尊重一個個體的壓迫。

同時有親朋好友在第一時間的支持與協助,讓我站上這位置時,不至於完全失去自我,仍然繼續感受著自己,用深深的疼愛照顧自己,連同孩子此時此刻我們相偎在一塊,不是互相舔傷口,畢竟,我們沒有做錯什麼,而是一種在心疼自己愛家人之餘,如何在看待這事件的發生?如何一個以偏蓋全沒求實的事件?

到底,是怎麼了?

原本對這事件我會希望對方公開道歉,甚至把道歉文新聞上架,但這沒意義,只是再造就另一位受害者,被媒體、社會控制的受害者,即使如此,我鄭重要求,新聞媒體及把照片、新聞、影片的任何相關不實之論,完全刪除,不希望在造就任何的困擾與打擾。

對這個事件,我反而會想要去思考:

1.現今社會在看待事情時,是如何思考的?是否願意真正設身處地站在另一個人的立場,來完整看待一個事件的發生呢?

2.媒體的職業道德在哪裡?播報新聞的實事求事的責任在哪裡?透過一則網路流言,就可以上各大報,這問題在哪裡?請媒體下架文章,要再三敦請媒體主管處理,還不見得有效,反而上架文章卻是效率驚人,草草寫寫上架一篇又一篇,這中間的差別在哪裡?

3.網路流通方便及手機拍照便利,是否造成另一個漏洞,對於個人/他人隱私的隱形問題?

4.個人是如何尊重另一個個體?

關於這個個案,我身為當事人,希望這件事就此打住,但這個事件上背後的意義,其實更需要大家的省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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