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4日 星期六

【三峽公園記】三峽媽媽站出來 要求新北市府推動特色公園

文:王筱恬(三峽媽媽、桃園三鶯共學團成員、0123三峽行動新聞聯絡人)
圖:陳大保、魏依依



一月二十三日(週一)在新北市三峽區有一場很精彩的陳情。近百位媽媽爸爸帶著孩子在北大特區綜合行政中心前,要求新北市市長朱立倫還給三峽孩子「自然、特色、參與」的遊戲場,朱立倫當場允諾說「好,不要罐頭遊具」,並且舉手高呼「一定贏台北」。

我住在新北市三峽的北大特區,但是我之前對這裡沒有認同,大廈林立的高物價社區,是我爸媽的理想社區,不是我和我先生的。我們想像中的美好住處,是鄉間自己蓋的別莊。有好幾年,我住在北大特區,感覺孤獨無助。

〈好玩的公園不會從天而降〉

陳情行動的開始,是在三峽區的親子共學Line群組中,有媽媽發現附近公園正在改建。這個群組是三峽北大區數十個各種主題的媽媽群組的其中之一,跟團購或露營群組四五百人比起來算是中小型群組,人數大約一百出頭,裡面的成員約只有四分之一是已參加大腳小腳親子共學團的,其他都是對此保持興趣或是關注教養議題的媽媽,媽媽們大都在群組中跟過誰的團,或是提供誰的小孩解咳嗽的食譜,解惑小孩不洗澡怎麼辦,或是分享哪家幼稚園可以比較晚接送。

這個公園改建的現場貼著幾張公告說明施工時間,幾個一直都有在收看「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臉書的媽媽,互相探問這個公園是不是也要改成不一樣的遊樂設施,剛好閒著的我不知哪來的衝勁,打電話給本里的里長,問她公園改建的相關訊息,得知原來只是要進行一些修繕工程,但里長對我電話中提到的特色公園也有一點興趣,我便分享特公盟的碧湖公園貼文到里長辦公室的臉書頁。

回報到親子共學Line群組之後,跟我同一個共學團的依依特地到完工的現場拍照,大家才發現所謂的改建,竟然是把原本的塑膠遊具換個樣子,只知道是換了,沒人說得出差別在哪裡,而且旁邊無聊的河馬、鱷魚、青蛙,也都原封不動回到原地。這一下媽媽們都震驚了,陡然發覺我們的天真,和對自身處境的不知定位,竟然傻傻以為好玩公園會從天而降。

依依和其他媽媽開始轉發我到里長頁面的po文連結到各大熱度足的媽媽群組,一個晚上那篇波文底下已經有五十幾個聲援留言,好多是我沒有過交流的爸爸媽媽,有幾個媽媽也開始向議員、區公所貼文,打電話。

〈近一萬五千個小孩 共享一座盪鞦韆〉



三峽北大區幼兒家庭的高度集中,區內兒童遊樂場地卻極度貧乏,之間的巨大懸殊,絕對是造成這個議題可以一呼百應的原因。根據三峽區公所資料,這個有14700多名12歲以下孩童的都市計畫區,只有五座鄰里公園,其中四座公園是塑膠罐頭遊具,其中一個里甚至完全沒有兒童遊具,更讓人訝異的是,這一區內近一萬五千名兒童只能共享一座盪鞦韆。週末相約到鶯歌陶博館玩沙坑是每個媽媽都經歷過的日常,那已經是離我們最近的沙坑了。

這些無趣的公園沒有辦法給辛苦育兒的媽媽們足夠的支撐,小孩的體力在這邊沒辦法好好消耗。遠在小孩到達附近公園遊樂器材適用年齡上限之前好幾年,他們早就覺得公園不好玩了。北大特區的全職媽媽非常多,都在群組互相打聽過去外區好玩公園的公車路線,或是乾脆買一堆教具在家裡玩。我們約去兒童樂園,約去榮星公園,約去親子餐廳,每週約去露營,就是沒想過我們樓下的公園為什麼不能直接變得更好玩!

好巧,共學團的媽媽發現特公盟的Christine正在計畫要找本里的里長談車站預定地更改為公園的議題,便邀請她加入我們的三峽共學群組,幾個媽媽就跟她一起去找里長談,得知北大特區新建的行政大樓的剪綵儀式就在下個星期一,而朱市長當然會到!我們當然就要趁這個機會去跟市長陳情!

〈地方的媽媽們動起來〉

我們開始想口號,想出20個口號票選出8個,然後用記事本統計參加人數,這是媽媽們在揪團購的時候練出的速度。我們開始分配工作,媒體聯絡、有人呼口號有人拍照,這是媽媽們在約露營分配帶裝備時練出的協調力。有人四處轉貼活動資訊到其他群組,這也是媽媽互相轉貼笑話食譜和心理測驗練出的資訊力。

特公盟的媽媽也分享她們的媒體經驗,要發採訪通知,要有人遞新聞稿,要有人準備直播,等等事項全都在一星期內完成。

我因為意見很多(或是因為我第一個打電話,或是因為原本公認最會說話的媽媽喉嚨發炎),總之呢,我被推出來當媒體聯絡人和發言代表,但我本身是聲音很小又害羞的人,老公聽到我當發言代表都笑了。難道我是鍵盤暴民的真實身份也被發現了嗎?看來要藏也藏不住了。

最後媽媽們相約0123活動前一天,週日下午一起到臺北大學的草地上製作手舉牌,當然,我們也帶了孩子一起參與。在這個媽媽們互相帶領到全新的領域的星期,每一天全職媽媽們都也在替孩子穿衣、為孩子擦地板、解決手足間的疑難雜症和情緒、哄睡兩隻或三隻之後才回訊息,職業婦女們也是一邊聯絡工作事項、趕著接小孩、一邊開車一邊回訊息(誤)。



活動前一天下午的手舉牌製作時間,好多Line群組裡的媽媽都好開心,因為可以見到一直只在雲端互傳訊息的Line友了!訊息的交流是支撐婦女們育兒生活的重要核心,不只是解答育兒疑難雜症,也是互相鼓勵打氣,化解怨悶、提供憂愁解方的即時通道,像我就好開心能在這次行動中見到一直提供溫暖建議和總是一語中的教養核心的Jean媽媽。

0123活動當天,我們相約八點半到現場。當時只有幾個媽媽準時到達,哈哈哈,但是我們都很習慣不會擔心,帶著小孩本來就有太多突發狀況,而我們都是強調以小孩的情緒優先的共學媽媽,我也是當天本來計畫跟老公兩人參加,結果老公臨時抱病無法送小孩上學,只好跟學校請假抱兒子出門,雖然戰力直接砍半,卻很開心跟大家一樣以媽媽的姿態現身。

因為工作無法一起做標語牌的我,看到媽媽們做的標語牌眼框都泛淚了,有媽媽主動想到孩子們可能沒有吃早餐,送了好多熱豆漿到現場,還有兒子公托同學的媽媽,幫我先陪伴著兒子讓我能跟記者說話。那些在群組中發言,平常交流育兒經的心靈支柱,一個個出現在面前,舉著標語站在那裡,讓我心情很激動甚至有點傻了。

還好有特公盟的Christine帶著我,告訴我她跟新工處協調到的陳情時間,提醒我跟記者表達時的重點,生孩子之後一直都是鍵盤參與社運狂的我,在社運現場實在很菜。
  
〈是的,我是三峽媽媽!〉

到場參與陳情的人數比原本共學群組中統計的2733小絕對多了很多,還有很多沒有在群組出聲也沒有加入共學團的在地爸爸媽媽現身,人數逼近一百人!共學團領隊淑惠、黏爸、Annie也都到場聲援。活動結束後,新聞和直播轉貼到討論三峽幼兒園的Line群組,得到眾媽好多正面的迴響,在寒冷的冬天讓人覺得溫暖的要命。

我好不習慣生活的身邊有同溫層啊!我真的沒想到北大社區有這麼多願意現身陳情的家長!




回想起來,當一眾隨扈簇擁著市長來到舉著標語的媽媽和孩子面前,被沖散的我記著跟Christine約好的要一起遞陳情書,抱著兒子拼命擠開隨扈和記者,一邊大喊「我是三峽媽媽代表!讓我過去!」的同時,我才真正建立起我的在地認同,雖然最後還是沒擠到,而且樣子好笑有點蠢,但我是三峽媽媽,這個意識已經真正建立在我心中。

媽媽們,尋找出生活周邊的同溫層吧!

同伴們,有妳們在,這裡就是我的理想社區。我們知道了原來想要的東西要努力去爭取,要一直監督,為了在地孩子們更多的遊戲空間,更好的創意遊具,還有,更深的在地認同,而一直努力!


ps.然後朱市長是怎麼一個個摸這些身體自主權一直被重視著、還一邊喊著口號的孩子們的頭臉,大家都可以在特公盟的直播看到。

【延伸閱讀】


20170204,李玉華,〈【三峽公園記】新北市的公園模樣 有要改變嗎?〉

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特公盟)的臉書粉絲頁


2017年2月3日 星期五

一打二的悲劇時刻

文、圖:Egg(台中共學團領隊)



前陣子,女兒阿萌(3Y)和爸爸去沖繩五天,我和兒子抓抓(5M)留在臺灣。父女倆回台後,女兒和我一見面沒多久,她就因想睡而累累的,阿爸出門去吃尾牙,晚上六點半,她睡了一個奇怪時間的午覺。

八點抓抓睡了,八點半阿萌起來,但是因為前晚她只有睡六個小時,沒有睡飽精神不好,我們靜默地玩著遊戲書,已經進入夜間睡眠的抓抓醒來了,急需奶睡或是抱睡。我奶睡抓繼續陪阿萌玩,抓抓沒睡多久,又哭醒,阿萌則是要抱抱。

累積著很多情緒的阿萌,哭著說,她不要玩,要抱抱,要陪。

想睡的抓抓趴在床上狂哭。

我試著抱著阿萌,也哄著抓抓,但阿萌踢開抓,抓因為無法好好抱穩哄睡而大哭,試圖塞奶嘴,抓抓還是持續大哭。

阿萌堅持不要抱抓抓,只要抱她。我判斷這樣情況抓抓是哄睡不下去了,把抓放在腳上,試圖用腳安撫他,也安撫不下來。

我說,「五天沒有看到妳,媽媽好想你,妳在飯店有想我嗎

阿萌哭著說,「有,不要再說了。」

我說,「不說了,我把五天的抱抱給妳。」緊緊的抱住阿萌。

抓抓持續大哭。阿萌被抱著,但是不安,她還是說要抱她。

我試圖商量,我說,「抓抓好想要繼續睡覺,他需要抱抱或是喝奶才可以不哭。等妳夠了,媽媽抱抱抓抓好嗎?

阿萌馬上大哭,不要抱抓抓,她要只抱一個人,不要一次抱兩個人。

我持續抱著阿萌,她不哭了,但是每當被抱著的阿萌,看到趴在床上大哭的抓抓時,她就哭得更大聲。

我突然好像知道了。

我說,「抓抓好痛苦他真的哭得聲嘶力竭很痛苦,他好想要媽媽抱。阿萌也好痛苦,阿萌也想好要媽媽抱。」阿萌大哭表示同意。

我說,「阿萌不只想要媽媽抱很痛苦,阿萌看到抓抓很痛苦,沒有人抱他一直哭,妳也很痛苦,對不對?」

阿萌點頭,哭得更大聲。

我也哭了,眼淚鼻涕一直流。

我說,「媽媽也很痛苦,媽媽看到抓抓想抱,抱不到在哭,看到阿萌雖然被抱著,但是阿萌因為抓抓在哭,所以也痛苦,也在哭。媽媽看到阿萌和抓抓都很痛苦在哭,所以我也好痛苦,我也在哭。」

阿萌看著我的眼淚鼻涕直流,停了一下,一起大哭,又停。

我說,「抓抓哭不是你害的,是媽媽需要照顧兩個小朋友,但是有時候,兩個小朋友都要媽媽只抱一個人,所以就會這樣,我們都好痛苦,我們都哭了。」

這句大概是關鍵,阿萌輕推開我說,「我不要妳抱,要別人抱。」

我說,「我不要抱阿萌,抓抓才有人抱嗎

阿萌說對。再重複一次,「不要妳抱了,要別人抱。」

我說,「我知道,但是家裡沒有別人了。」

阿萌停一下,理解了,大哭。

我也哭了。這時候哭了將近三十分鐘的抓抓哭到睡著了。

我說,「我們打電話給爸爸請他回來好嗎

阿萌說好,一起打了電話給爸爸。

阿萌說,「這是我想的辦法。等爸爸回來抱我,抓抓就有人抱了。」

我說,「對,一個人抱阿萌,一個人抱抓抓。」

阿萌聽到想到目前爸爸還沒有回來大哭幾聲,我把她抱到客廳,以免又吵醒抓抓。

我說,「妳剛剛很難過,我也是,我們三個一起哭。我現在不難過了,妳還有難過嗎

阿萌說,「還有。我不喜歡難過。」

我說,「啊,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沒有關係的,有開心有難過,會來也會過去,生命就會因此而變得很豐富。等一下,難過就會過去了。」

我問,「妳現在的難過是大還是小

阿萌用手比著,她說,「小小的。」

我想一下說,「那我們想想看可以做什麼事情好了來跳個數字舞

隨意數數,跳個舞。

阿萌說,「難過還有一點點。」

我講了一個把難過放在山上,結果兔子碰到難過球,一直哭,眼淚流成河,兔子過不去,只好坐船在河上,河一直流到盡頭被太陽蒸發了的故事。

故事結束,阿萌說她的難過沒有了,過去了。

阿爸回來了,阿萌開心的抱著跳著,跟阿爸說她難過沒有了,自己跳著隨意的數字舞,然後跟阿爸說,她是小朋友,比抓抓大一點的小朋友。

阿爸說,「所以妳也很需要抱抱對不對。」

阿萌說,「對,哇阿未大漢。」

事後回想,當下我有掙扎,一開始我想說服阿萌等一下來抱抓抓,但是第一次失敗後就明白了,我用幾秒鐘把輪番閃過的輪流&公平&偏心&懂事&可憐,這些詞放下來,沒有要誰評價誰。此時此刻,事情是這麼的清楚,兩個小孩同時需要抱抱,三個人都無法滿足,我接受,一打二就是會有這樣的悲劇時刻。

難得,我跳脫先解決問題的途徑。選擇讓情感都出來,讓彼此理解,於是,我們願意親密,站在同一邊。這才,可以一起想辦法了,試著解決問題。

於是,我們都更有力量了,更親密了。


【延伸閱讀】


2016/12/07,Egg,〈練習協商〉

2013/12/12,Egg,〈和孩子連結〉



2017年1月25日 星期三

當了媽媽後,你有好好照顧自己嗎?

文、圖:涓慈(台北共學假日團成員)



當了媽媽後,照顧自己還是很重要的。你有好好照顧自己嗎?我很照顧我自己。我每天早上醒來就開始照顧自己的需求。我愛漂亮,不想放棄打扮。我大概知道孩子何時會醒來,我會提早半個至一個小時起床,我不要自己匆忙,那樣會急會生氣,早起讓我有時間能慢慢刷牙、洗臉、上保養品、上底妝,然後換衣服。就算沒有出門也一樣進行這個流程。

我不想因為孩子放棄那個愛漂亮的自己。我認為假如等著孩子大了才開始,這段時間不做,之後就懶得做了。

吃飯的時候,一直都是我先吃,孩子盡量自己吃,我吃好了,她願意,我再餵她。因為媽媽很累很餓的時候,會容易煩躁生氣,那樣餵孩子也會急,餵好身心都累了,就吃不下。孩子不吃飯我覺得還好,因為我覺得現在孩子不缺吃,我不擔心營養不良,只擔心浪費。

通常大部分點餐都是點我自己喜歡的,孩子可以表達他想吃的,但若我知道那份量很大,或是有很多她並不愛吃,我會討論一下。先吃媽媽的,還餓我們再點;或是點其它的;或是先吃這間,等一下再去買什麼吃。

若是兩個孩子要的不一樣,就讓她們自己溝通,然後我會偶爾出一點意見,如:上次是選妹妹想吃的,這次可以換姐姐嗎?或:喔!這個很特別,媽媽也沒有吃過,要試試看妹妹說的嗎?

我有時候也會「故意撒嬌」的說:「啊媽媽好想吃這個喔!」孩子很吃這套ㄋㄟ,類似用有趣一點的方式和孩子討論想吃的東西,然後她們覺得媽媽好好玩,開開心心的。

由於許多媽媽似乎認為自己不能拒絕孩子,就算實際狀況無法讓孩子決定,比方自己要去上廁所,還要問孩子「好不好」?我認為若是沒有要讓孩子決定,或是心裡已經決定怎麼做,就不要問孩子「好不好?」「要不要?」

明明希望孩子選姐姐的選擇,然後問她好不好,她通常會說不好,然後媽媽就要想新的方法,無止境輪迴下去。很奇怪!少了問好不好,要不要,孩子比較會想一下,不會馬上說不要ㄋㄟ,反而比較不會有脾氣,可以討論一下,也許孩子也感受到「好不好?」「要不要?」的背後,是一種壓力,沒有選擇的壓力。

當然孩子小一點的時候,還是會在詢問過程哭了,久了她就知道媽媽一直都是在溝通,除非孩子太餓太累,不然我覺得大致都是能溝通的。

帶孩子要出門的前一天,我會把所有的東西整理好,包括換洗衣服,吃的,雜物,我自己的東西等等。我家第二個小孩現在四歲了,也夠大,所以她們也自己整理明天要帶的東西。她們想帶什麼自己揹,要考慮自己的肩膀,帶去不見會不會傷心?可以借人嗎?若是有沙坑,要玩水啊,我會提醒她們,但我不會去把挖沙子和玩水用具準備起來,我留給她們自己想。

媽媽要準備的東西很多,一次忘記沒有帶,孩子大發雷霆,氣媽媽怎麼沒有幫我拿?這樣媽媽心裡委屈又生氣耶,若她自己忘記,她會說,啊!我下次要帶什麼來玩水?如此早上起來出門前就不會那麼緊張,可以慢慢的用,慢慢的走,心情保持美麗;孩子在車子上吵也不會煩躁。

這我也認為是對自己好。

當我照顧自己,我會比較快樂,孩子也會比較快樂。

當我照顧自己,孩子也會學會怎麼照顧自己。

照顧自己不是自私;照顧自己不是犧牲孩子;照顧自己不是非要獨處不可。這是生活,你有沒有在過自己的生活?

假如照顧孩子是生活的一部分,照顧自己也是。


搭計程車時,小孩一直大聲唱歌,怎麼辦?

文、圖:李荳芽(台北共學平日六團成員)




我叫李荳芽,之前是室內設計師,兒子蜜蜂出生後,我決定辭去工作當全職媽媽。蜜蜂現在兩歲八個月了,算一算,我們參加共學也有一年一個月。

最近有次我們去原民廣場共學,我前一天跟蜜蜂說:「我們好久沒有買貝果了!明天我們一早就直接出門吧!坐捷運去買貝果,然後去共學。」蜜蜂很興奮的做出拿貝果吃的樣子說:「嗯!蜜蜂要粗strawberry bagel。」

第二天早上照慣例他眼睛睜開就吵「要去外面吃餅乾、媽媽做早餐」,我提醒他昨晚的約定,他竟然還記得,並願意配合出門前的準備、主動爬上推車沒有說要自己走,沒拖太久我們順利出了門,連下了小巴要換捷運,都沒有照慣例的討要去超商買飲料跟香蕉。但其實我猜想,以他很規律的個性,應該很餓了

出了圓山捷運站,我推著推車,母子倆一邊歡唱的朝好丘方向殺去!

「帶他出來走走哦!天氣這麼好的確很適合帶孩子曬曬太陽哦!」有個路人阿嬤走近我們搭訕。

「喔嗯,對啊。」我有點防備,照我原本的速度繼續前進,也沒正眼看她。

「啊妳自己帶嗎?」

「嗯。」

「小孩多大啦?」

「兩歲八個月。」

反正路人搭話經常都是這幾句,我反射性的搭腔,心想聊不下去她就走了。

「弟弟還妹妹啊?」她繼續問。

「弟弟。」

「我以為是妹妹耶!頭髮這麼長,應該很多人跟我一樣認錯吧?!」阿嬤有點誇張的說,蜜蜂在推車裡有點反應的看了阿嬤一眼。

我摸摸蜜蜂的頭,轉頭看著阿嬤說:「嗯,很多人只看頭髮長度就以為是女生,不過不特別看髮型的話倒是很少被認錯。」

阿嬤像是沒有覺得我的話語有種攻擊性,繼續問說怎麼不幫他剪頭髮呢?口氣是好奇沒有質問的感覺。

我突然覺得可以說幾句話沒關係,稍微緩下腳步,回覆她:「他很明確表示過很多次:他不想剪頭髮。我覺得他擁有自己身體的自主權,剪不剪頭髮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所以就先這樣吧!這個階段的孩子有時會認真的堅持一些事情:比方說不想洗澡啦!不想剪指甲啦!其實只要不具危險性,讓他們決定幾次,想探索、想嘗試的心情被照顧到了,那些堅持也突然不見,但小孩的信任度跟安全感差很多喔!他會知道自己的情緒被看見跟接納的!」

阿嬤聽完說:「這跟我們以前帶小孩的方式差很多耶!妳不擔心他太自由嗎?」

我反問她:「擔心太自由?妳是指沒有規矩嗎?」

「嘿啊!」

「我不擔心耶!規矩是人訂的,規矩會依不同時間空間有所差異我們從小被要求要有規矩,所以我們面對小孩會很直覺的也希望有規矩可依循但妳不覺得這樣想的同時,我們自己已經被框架住了嗎?我們如果不思考,還會繼續侷限孩子

阿嬤感覺很有興趣,又問我:「那妳希望他長成什麼樣子?」

我說:「我不確定人生的路上自己可以陪他多久,我也不可能給他全世界。對我而言,孩子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就是最大的資產了!」

阿嬤點點頭說,你說的蠻有道理的。

這時我們已經停在店門口了,蜜蜂一直指著旁邊的某個方向轉頭對著我喊:「Cow! Cow!」

我想他大概看到什麼海報圖案,也很想拉回我的注意力吧!

結果阿嬤喝止蜜蜂說:「怎麼可以這樣說話?想要媽媽理你也不能打斷大人說話啊!」

我蹲下來問蜜蜂:「媽媽聊太久了是嗎?我們就是要來買早餐的,你一直等到現在一定很餓吧?」

蜜蜂說:「嗯!買貝果、蜜蜂要吃。」

阿嬤才有點難為情的跟蜜蜂說:「歹勢!是我拉著媽媽聊天講太久了。」但接著還是問我帶蜜蜂做什麼活動?我說共學啊!然後解釋共學團理念跟簡述活動方式。

阿嬤說:「妳不讓他唸幼稚園嗎?」

我說:「學齡前兒童最重要的事就是盡情探索,我帶他共學也學習觀察孩子,會發現往往大人只看到行為表面,沒想過行為背後的原因。像他看起來是打斷大人說話,但其實是因為他很餓了,而且他已經配合我ㄧ早上了。」很機車的我,還順帶偷偷噹了路人阿嬤一下。

阿嬤沒有生氣,反而說:「其實我是因為快要當外婆了,我要幫我女兒帶小孩,因為我過去也是從事教學工作心想現在好多新的想法觀念看到人家帶小小孩,忍不住好奇想多聽聽別人經驗分享。」

聽到阿嬤訴說她即將育孫的又期待又擔心的心情,再一回想我剛才還偷偷噹她,這下換我覺得抱歉了!

蜜蜂這時耐不住餓,一直朝著阿嬤說:「阿嬤拜拜~」

阿嬤也說:「謝謝妳跟我聊天,拜拜!」

我趕快補她一個真心的笑容說:「很高興認識妳,拜拜!」

事後我一直在想,面對路人或親朋好友跟我談育兒議題時,我的武裝會不會太重呀?最近的一次共學,我又有類似的經驗,這次是跟計程車司機閒聊,我發現我的互動方法有些轉變。

那天共學前一直出不了門,蜜蜂一下說要玩玩具,一下說不要換布布、不要穿衣服拖著拖著,等能出門時也接近中午了。我索性偷懶叫了計程車,就不必擔心小孩穿太少、或媽媽太阿雜會爆炸了。

上了計程車,跟司機講好目的地,我抱著蜜蜂、繫上安全帶,蜜蜂開始歡唱了起來,音量不小。我閃過念頭,想半開玩笑的跟司機預告說「我兒子可能會唱整路喔請多包涵!」,但隨即又覺得這樣做怪怪的,好像在貼兒子標籤,或是給兩方製造暗示所以我什麼也沒說。

已經開了兩三個路口了,蜜蜂越唱越嗨,音量大不說,他還採non-stop,一口氣串連唱法我幫他鼓鼓掌,說:「你唱的好好聽喔!那你會唱小聲的嗎?因為車子裡面小小的,太大聲的話我跟司機阿伯頭會痛痛。」

蜜蜂「嗯」了一聲,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後有小聲一點點

又過了一會兒,司機先生突然說:「我覺得妳帶孩子的方式不錯耶!」我一開始沒聽懂還「蛤?」了一下,他解釋是因為剛剛我跟蜜蜂的互動,他說:「我最常遇到的狀況是媽媽大聲喝止『小聲一點!』,好一點的會說『你可以等一下再唱嗎?』,我還是頭一次聽到『你唱的好好聽喔!』這樣先誇獎小孩的作法,感覺是不錯的方法喔!我下次要來分享一下!」

當下我心想:「其實誇獎本身也是一種行為控制,司機先生贊同的原因應該是覺得這方法有效吧?!」

不過我回應他:「這階段的孩子有個特性,當聽到否定的字詞特別是『不要』,他會更控制不住的去做你想阻止的事情不說小孩,我請你現在不要像藍色大象,你會想到什麼?藍色大象吧!?」

看到後照鏡裡司機先生像看了一個小魔術把戲一樣驚訝,我忍不住想跟他多聊一點,哈哈。

司機先生說:「我覺得『你可以等一下再唱嗎?』算是很客氣的說法了,可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哇喔,司機先生好好聊哦,我願意多說一點,於是我接著說:「這樣說沒有照顧到他想唱歌的心情吧?他可能因為很開心、可能想讓大人聽聽他很會唱歌,可是大人好像沒接收到,就被打斷了。」

司機先生想了一下,問:「妳是接觸了什麼嗎?我是指,我們一般就照著上一代的教育方式,如果沒有接收到不同的資訊,怎麼會知道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去帶孩子呢?」

我直覺回答「共學團啊!」然後想快速傳達共學團理念但又覺得這樣很可能對話就中斷了,於是認真的想自己為何會接觸共學團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發表落落長的感言:「我覺得過去權威式的教養可能導致我們往兩個剛好相反的方向,一個是不加思索複製傳承上一代的方式,但另一個很可能是,我因著自己的經歷、覺察自己有些特質來自權威教養比方說,對自己沒有自信,或許是因為在成長過程中接收太多的否定、很少得到肯定。有了這個覺察,我們就會想改變,捫心自問:如果人生從來,會不會希望被用不同的方式對待呢?而孩子就是個全新的開始,我們可以選擇不要複製貼上,可以多思考一點,孩子被愛夠,才有能力去愛自己去愛人。」

也不知道司機先生是認真消化中、還是我落落長了一大段,他點點頭,我們的對話也就結束了。

不久我們到達共學現場了,下車時蜜蜂還開心地跟阿伯拜拜。我那時候心中的OS是,司機先生啊,你有沒有注意到,其實在我們聊天時,我兒蜜蜂還是持續他的non-stop唱法,而且是一整路喔!呵呵。

跟路人阿嬤、計程車司機的互動經驗,讓我有了些體悟,如果我希望整個社會能更加親子友善,那麼我要練習多釋放出與人對談的空間,多瞭解才有改變的契機,所有的改變都是從每個當下一點一滴累積起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