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4日 星期五

【本會聲明】 厭童言論太多 親子友善公共空間太少 ─針對1030媒體報導北捷兒童滿地爬的回應






上週日(10/30)有數家媒體引用民眾拍攝影片,指稱臺北捷運上三個只穿上衣與尿布的孩童在地上爬,甚至表示小孩「能爬的都爬了,只差天花板沒有爬」,其中一家媒體更下標質疑,「家長在幹嘛?」

針對此事件,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接受影片中當事者的兩位家長委託,共同發出回應聲明。

一、被拍攝的片段,以及沒被看見的事件真相

媒體報導引用影片內容,呈現孩子蹦蹦跳跳、躺在地上的行為,進而指稱媽媽並未管教小孩。

然而,媽媽真的都沒有管嗎?

影片為捷運頂溪站到永安市場站中途的記錄,而實際狀況為,影片中的兩位媽媽、三位小孩從東門站上車,過一會兒後,有人讓出博愛座給三個孩子,但捷運上旅客非常多,孩子很興奮,其中一位媽媽一直安撫孩子,希望孩子坐在椅子上,另一位媽媽則護住推車避免翻倒。

三個孩子擠在兩個座位上,個個都覺得自己位置不夠,因而開始有了尖叫吵鬧聲。到頂溪站時,很多乘客下車,孩子像得到了紓解,移動到另一側的位子,情況這時從「位子太擠,三個小孩都站在椅子上」,變成「趴在捷運車廂地板上」。

兩位媽媽當下判斷,趴著總比站在椅子上安全,再加上他們剛帶孩子們參加完同志遊行返家途中,身體疲累的狀況下,暫時先讓孩子在固定位子上或跳或趴,也讓自己稍微喘口氣。

新聞報導指稱,從古亭到南勢角整整十三分鐘,孩子這樣跑跳。然而兩位媽媽指出,捷運過永安市場站後,他們稍稍恢復氣力,又繼續安撫孩子,讓孩子安坐在椅子上了。

兩位媽媽表示,影片拍攝的時間點,正好是他們最疲憊不堪的時候,他們判斷孩童雖然沒有坐定位,但沒有摸旁人或是旁人的物品,也算待在一個固定的地方,而非在車廂內奔跑或干擾他人。然而影片只拍攝到部分情況,加上媒體的指責語氣,易讓閱聽眾者誤會整個全程都是放任孩子,這與實情有極大的出入。

二、親子在公共空間的困境

試問,社會對「小孩在公共空間」的共識是什麼?全程安安靜靜地坐著?如果小孩或跳或叫時,很可能被貼上「不乖」的標籤,而當下家長若未能讓小孩回覆安靜模式,則有可能被認為是「放任」。

其實兩位媽媽遇到的情況並非特例,許多親子在公共空間常面臨相似處境,列舉數篇報導標題如下:〈「講話太大聲」男捷運車廂打童巴掌〉、〈頑皮小孩把捷運車廂當遊樂場 危險吊單槓嬉鬧家長卻視若無睹〉、〈小孩坐捷運地板喧鬧玩耍〉。

這般「指責媽媽」的氛圍,真的並非特例。今年三月底發生的小燈泡事件,事發當下,輿論也有「媽媽怎麼沒顧好小孩」的聲音,連失去孩子的媽媽都遭受到這般質疑,而當孩子在公共空間的行為溢出所謂的「常軌」時,家長不但要處理小孩的狀況,還要面對社會大眾質疑的眼光。

在現今社會,路人總能輕易指責看似搗亂的孩子,甚至批評母親,「孩子沒顧好」、「不教就不要生!」但是,除了批評,旁人還能做些什麼幫助那個當下?是單純批評?還是協助解決問題?能不能試圖不評價的,同理ㄧ個人的狀態?

很多的時候,媽媽一個人帶孩子出門在外,就是會有無法都能的處理孩子每個狀況,孩子的體力比媽媽好。累的時候,大人容易暴怒,對孩子的不配合生氣,或是呈現一種無力與消極的表現。但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就是大人會累。但在普世社會眼光下,大家希望看到有在「管教」的樣子,正好與此事件,在一個不適合孩子的空間裡,我們選擇不當一個大吼大叫的企鵝媽媽,而是依舊想好好的跟孩子說話,即使身體不適,我們依舊想為孩子撐一點空間,不要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只有限制孩子或大罵孩子一種方式而已。

三、親子公共友善空間的未來

關於此次新聞報導事件,一位男性民眾受訪時表示,有時間拍影片蒐證,為何不上前去問一問家長是不是需要幫忙!?

當成人在公共空間遇到被孩童行為干擾時,我們無權要求成人直接走過去溝通,不過我們也好奇,對於自己看不過去的事,選擇拍影片上傳輿論空間,甚至訴諸媒體公審,這是否有點捨近求遠呢?

當兒童與成人共處在公共空間時,彼此之間有沒有對話的可能性?有沒有理解對方並表達自己需求的可能性?如果多一點理解,或許,就可以知道此次事件中的兩位媽媽並非「什麼教育都不做的恐龍家長」,相反地,他們身體力行,關心社會議題,帶著孩子參與同志遊行,只是在返家途中身體疲憊,暫時無力協助小孩維持在安靜狀態,然後就被民眾拍攝、媒體報導成「家長沒在教」了。

當孩子不安份,太吵,影響到別人,不聽話時,家長可以怎麼做,靠打靠罵壓制小孩回復安靜狀態嗎?拒載不安份的小孩嗎?只能拍攝影片上傳輿論空間抱怨嗎?除了這些方式,我們就沒別的路可走了嗎?

我們認為,大人世界的規範,一直在壓迫孩子天生的發展需求,孩子比較小,沒有為自己權利抗爭的能力,並不代表大人就可以忽視他們的需求。

「兒童公共友善空間」已經是很多親子都在關心的事,包含台鐵親子友善車廂、各空間的親子友善廁所、低底盤公車……都是整個城市與國家正在建設對親子友善的概念。

成人與孩子的需求難道無法都顧及嗎?台北捷運公司與大眾交通單位可以怎麼做,只能以究責其中一方來了事嗎?我們能夠接受孩子「天真無邪乖巧安靜」以外的模樣嗎?

我們主張在公共空間中,還給孩子原本的權利,這不是施捨權益,讓成人與孩子的需求都能共同在公共空間中共存。

我們也真心歡喜台北捷運公司已經設立親子車廂,然而,也希望不只是在車廂內貼上可愛貼紙而已,而是讓孩子有真正屬於他們的空間,以及真正願意善待他們的眼光的親子車廂,照顧者也不需要一直接受,以關心之名行控制之實的騷擾。想要在車廂休息片刻的其他乘客,也不會無法休息,而對孩子與照顧者有敵意。

台北捷運公司在去年開始試辦親子車廂,也以親子車廂為國內軌道運輸首例為榮,顯現北捷有意對搭乘捷運的親子願意提出更友善的環境,但實際情況,北捷所謂的親子車廂,僅在車廂中張貼貼紙,且在此事件新聞中,北捷公司也是僅以簡單的「若有需要可按鈴協助」帶過,對於北捷這樣的回應,我們感到非常失望,我們希望北捷提出的,是真正符合友善精神的積極作為。

在公共空間中,當疲倦的乘客遇上疲倦的父母及活跳跳的孩子,我們可以理解乘客的不悅,但也希望和大眾一同思索,孩子是否也是乘客之一?公共空間是誰的?誰有決定它要長成什麼樣子的權力?要配合誰的需求來做設計?要如何讓不同需求的乘客能夠兼顧?沒有管好小孩子的說法太沈重,怎樣算是管好?演出「立即配合」嗎?

我們的公共空間中,已經發生過太多次的乘客與幼兒需求衝突事件。我們在此呼籲,包括台北捷運在內的大眾交通機構,應落實親子友善措施與方案,協助更多乘客共同發揮公民精神照應幼兒需求。


我們也請求,媒體應重視兒童的公共設施使用權、意見表達權,提供深入幼兒及父母需求的深度報導,請停止再使用獵巫式的獵童用語,這個社會對兒童行為的集體負向標籤與刻板印象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強化了。

2016年11月3日 星期四

請林佳龍市長針對空汙防制實問實答

文/呂淑慧(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台中親子共學團領隊)



林佳龍市長在其臉書上發佈《台中市空汙防制大作戰》,或許可以看成林佳龍市長想要與市民進行對話溝通。基於這個想法,針對裡頭部分內容 ,我也想提出進一步的追問。多數提問我打過1999 ,也詢問過環保局 ,但無法得到具體答案 ,或者是得到模擬兩可的回應 。所以也藉此想請問市長,希望市長能針對市民的提問實問實答。

一、市長提到台中市年初公布實施《台中市公私場所管制生煤及禁用石油焦自治條例》,要求台中火力發電廠逐步汰換燃煤機組, 改用天然氣為燃料,4年內減少生煤使用量40%

請問:

1。此自治條例的強制效力為何?中火如果不做,台中市政府有強制力嗎?罰則是甚麼?
24年很長,減量的期程是什麼?
如果沒有設定逐步目標去要求,如何期待4年後的減量?
市民曾就此詢問過環保局,得到的回應是→環保局會去檢查及勸導。
台電連降載門檻都不甩市政府了,勸導的效益何在?

二、市長提及中龍及台電要蓋室內倉庫,固然立意良好,但空汙並非主要來自煤灰被風吹散吧?針對前20大工業汙染用戶,市民要更具體明確知道市政府作為。

請問:

1、請台中市政府公布前20大固定汙染源。
2、中龍做為台中市第二大汙染源,在空品惡化時如何配合減產及減排?具體的要求是什麼?
3、針對前20大固定汙染源,在空品惡化時如何要求配合減產及減排?是勸說?或是有強制效力?
是當天可以立刻知道?還是要過了紫爆日去確認該廠工作報表才能知道?
不配合會開罰嗎?罰則是什麼?
4、台中市農地上違章工廠有1萬多間,台中空品惡化時,台中市政府如何要求違章工廠配合減產減排?

三、市長提到要向環保署申請1,000處空氣感測點,裝設空氣盒子,即時掌握空氣品質。

請問:

1、既然如此,市長願意承諾宣布學校參照空氣盒子數據掛空汙旗嗎?
空氣盒子的數據呈現市民當下每一口呼吸的空氣品質。
環保署的數據是12小時移動平均值,無法反映當下,我們不是在演穿越劇,吸的不是過去的空氣。
市長你既然關心及用心,這個承諾你做得嗎?
2、國小既由教育局安裝「空氣盒子」,卻還是參照環保署的12小時平均值掛空汙旗,市長您有看到其中的矛盾及荒謬嗎?
這凸顯了環保局及教育局的不同調及不合作,這樣真可以解決空汙問題嗎?

四、關於空氣品質不好時,是否禁止戶外活動或上課標準。

請問:

1、教育局如何對學校老師宣導?對學生宣導?
宣導內容為何?是否具體說明PM2.5對身體的影響及危害?
預算編列為何?
2、這件事對學校是「建議」,或是具有「強制力」?

五、市長提及中電北送政策讓中部人承受汙染,這是環境不正義,將持續與台電協調。

請問:

1、協調機制是什麼?
是環保局去協調,或是更高層長官,還是市長您親自出面協調?
如何向市民報告歷次協調的結果?
如果協調不成市長有甚麼打算?
2、對於中火「6站紫爆才降載」的高門檻,及晚上6點過後不降載的但書。
市府請具體提供市民數據,本降載協議達成後,達6站紫爆的天數有多少?
而具體達到降載的次數又有多少?。
3、晚上6點過後不降載,理由是有民生用電需求。
如果有此但書無法降載,請問工業用戶因為離峰電價便宜,在夜間全力運轉並衍生汙染,致使空汙更嚴重,市府要如何因應?


2016年11月1日 星期二

粉紅色的小花

文/圖:江敏榕(高雄共學平日四團領隊)



前幾天,我代班帶共學團結束後,站在擁擠的捷運車廂中,準備要去開會,滑著手機處理相關工作,心裡有點著急,眼看要遲到了,想著等等開會可能有點久、今天要決議好的事有哪些、帶著有點累的孩子、等等晚餐和陪玩該如何安排好、明天共學的事情不知團員討論的如何。

乘車時,我一邊處理這些事,ㄧ邊和女兒心寶聊天。這時,車廂裡ㄧ位女子不斷重複地說:「坐下!不要弄!叫你不要!」

我眼角掃到,推車裡的孩子試圖爬出車外,然後被媽媽扯回車上。我心裡嘆口氣,準備結束手上工作,這時女兒拉拉我的衣角,手比前方說:媽媽,那個小女生的媽媽很用力拉她,把她弄到車子裡。怎麼了?」

我猜,心寶的意思是,要我去幫忙。

那位站著的媽媽,ㄧ台I PAD加上ㄧ台手機,好像忙碌地在找資料,身旁有位小男孩,以及剛剛被媽媽訓斥「坐下!不要弄!」的小女孩。這個小女孩坐在推車上,好像很想找媽媽,ㄧ直站起來拉媽媽,又有點好奇地想拿東西。

車廂裡頭,很多射人的眼光注視著他們,媽媽持續忙著,持續責罵著小小孩。

心寶又拉拉我:「媽媽。」我向她點點頭說:「我知道。」

我牽著心寶的手上前,蹲在小女孩的前面:「哈囉,妳好啊,妳看起來好想找媽媽,是嗎?還是,好想有人陪妳玩,想要有人回應妳?媽媽看起來正在處理什麼事耶!」

小女孩的注意力被我吸引,看著我,動作停了下來。

小女孩的媽媽沒什麼反應,也沒想要轟我走。小女孩接著又開始她的動作,站起來拉媽媽並且抓她手邊能抓的東西。

媽媽沒與我眼神交會,又對她孩子說:「坐下來!」同時,拿了張卡片給小女孩。

我繼續對著小女孩說話:「你很好奇想出來,是嗎?看起來媽媽有點擔心車子搖搖晃晃的,所以希望妳坐在推車裡面,才不會跌倒。」

小小孩把玩著卡片。

我說:「哇,這是ㄧ張卡片嗎?看起來媽媽知道妳想玩,給妳ㄧ張卡片玩喔。」

小女孩有點想把封套打開,她的哥哥想幫忙媽媽制止,直接拿走卡片,小女孩著急出聲了。

我:「哥哥,妹妹看起來想玩這張卡片...」話還沒說完,哥哥望向他的媽媽:「媽媽,妳看妹妹!」

媽媽還是沒有回應,我繼續對著哥哥說話:「我想如果有個東西讓她玩或陪她,她可能不會ㄧ直站起來,或要拿東西耶。」

哥哥看起來很想幫忙媽媽,仍然手拿卡片,沒有要還妹妹的意思:「她會弄壞。」

我比較了解哥哥的意思了:「喔,你擔心妹妹拿去會玩壞,所以想幫忙保護媽媽的卡片,是嗎?」

哥哥沒說話。

我轉頭問女兒心寶:「寶貝妳能幫個忙嗎?剛剛你在共學時撿的花,可以送ㄧ朵給妹妹嗎?她看起來很想拿某個東西玩的樣子。」

心寶打開剛剛共學時蒐集的ㄧ大袋小花,選了ㄧ朵粉紅色的小花,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愣了ㄧ下,有點遲疑,沒有伸手接。

我對小女孩說:「她是心寶,這朵花是剛剛她撿的喔,她想送給妳,妳有看過這樣的花嗎?粉紅色的喔。」

忽然,後方有位小男孩把小花接了過去。

喔,原來,這位媽媽有三個孩子。

我對著那位小男孩說:「你也想要嗎?」說著的同時,心寶很快地又遞一朵花給他。

然後我們就開始聞花看花玩花丟花。

中間,大哥ㄧ度拿走小女孩手中的小花。

我問:「你是不是有什麼擔心嗎?」哥哥沒有回話。

我解釋著:「對妹妹來說,很多東西她都沒看過,所以她很好奇,用摸、吃、丟等動作,來認識東西和這個世界的喔。」

最後,媽媽終於抬頭,遞了I PAD給大哥哥,「我幫你弄好了,你快做作業,等ㄧ下要...」大哥哥接過I PAD,開始研究起來。這時,我們也到站要下車了。

下車前,媽媽對他的三個孩子說:「跟阿姨說謝謝。」孩子們跟我說謝謝,媽媽這時才抬頭與我對到眼,「謝謝妳,很謝謝妳。」她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我看不出她的狀態,但我好似能理解,我剛剛所做的,或許就是ㄧ個母親所需要的理解和協助。

在現今社會,路人總能輕易指責看似搗亂的孩子,甚至批評母親,「孩子沒顧好」、「不教就不要生!」

但是,除了批評,旁人還能做些什麼幫助那個當下?是單純批評?還是協助解決問題?能不能試圖不評價的,同理ㄧ個人的狀態?

上前協助前,我感受到整個車廂充斥著「正義魔人的眼光」,雖然有被砲轟多管閒事的可能性,可是我更想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做點什麼,接住這位孩子與協助這位媽媽。同樣身為母親的我,可以體會那個媽媽當下可能的疲憊與不敢抬頭的尷尬,還有,那種萬箭齊發等妳透過打罵叫做有教孩子的壓力。

我想著,要怎麼讓孩子的需要被大人理解呢?孩子不是搗亂,是因為他想要媽媽抱,孩子不是沒家教,是因為他對事情好奇,孩子不是找麻煩,是因為他什麼都不被允許。

我當下的作法是,陪伴小孩,遞朵粉紅色的小花,簡短的互動,讓這位母親卸除些壓力,好好完成手上的事,不需要打罵孩子給路人看,然後也願意相信,其實我們可以有不同方式看待孩子、陪伴孩子。

共學其實是種世界觀,孩子時常是大人成長的推手,一起練習理解他人與世界的方式。ㄧ個被理解的人,在某些時刻,能不能在他的心中長出一些能量,願意努力去理解他人呢?這些年,我和許多家長一起朝這方向練習,從這些大人與孩子們的身上,我的答案是肯定的,而我,也願意一直這麼練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