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此事件,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接受影片中當事者的兩位家長委託,共同發出回應聲明。
一、被拍攝的片段,以及沒被看見的事件真相
媒體報導引用影片內容,呈現孩子蹦蹦跳跳、躺在地上的行為,進而指稱媽媽並未管教小孩。
然而,媽媽真的都沒有管嗎?
影片為捷運頂溪站到永安市場站中途的記錄,而實際狀況為,影片中的兩位媽媽、三位小孩從東門站上車,過一會兒後,有人讓出博愛座給三個孩子,但捷運上旅客非常多,孩子很興奮,其中一位媽媽一直安撫孩子,希望孩子坐在椅子上,另一位媽媽則護住推車避免翻倒。
三個孩子擠在兩個座位上,個個都覺得自己位置不夠,因而開始有了尖叫吵鬧聲。到頂溪站時,很多乘客下車,孩子像得到了紓解,移動到另一側的位子,情況這時從「位子太擠,三個小孩都站在椅子上」,變成「趴在捷運車廂地板上」。
兩位媽媽當下判斷,趴著總比站在椅子上安全,再加上他們剛帶孩子們參加完同志遊行返家途中,身體疲累的狀況下,暫時先讓孩子在固定位子上或跳或趴,也讓自己稍微喘口氣。
新聞報導指稱,從古亭到南勢角整整十三分鐘,孩子這樣跑跳。然而兩位媽媽指出,捷運過永安市場站後,他們稍稍恢復氣力,又繼續安撫孩子,讓孩子安坐在椅子上了。
兩位媽媽表示,影片拍攝的時間點,正好是他們最疲憊不堪的時候,他們判斷孩童雖然沒有坐定位,但沒有摸旁人或是旁人的物品,也算待在一個固定的地方,而非在車廂內奔跑或干擾他人。然而影片只拍攝到部分情況,加上媒體的指責語氣,易讓閱聽眾者誤會整個全程都是放任孩子,這與實情有極大的出入。
二、親子在公共空間的困境
試問,社會對「小孩在公共空間」的共識是什麼?全程安安靜靜地坐著?如果小孩或跳或叫時,很可能被貼上「不乖」的標籤,而當下家長若未能讓小孩回覆安靜模式,則有可能被認為是「放任」。
其實兩位媽媽遇到的情況並非特例,許多親子在公共空間常面臨相似處境,列舉數篇報導標題如下:〈「講話太大聲」男捷運車廂打童巴掌〉、〈頑皮小孩把捷運車廂當遊樂場 危險吊單槓嬉鬧家長卻視若無睹〉、〈小孩坐捷運地板喧鬧玩耍〉。
這般「指責媽媽」的氛圍,真的並非特例。今年三月底發生的小燈泡事件,事發當下,輿論也有「媽媽怎麼沒顧好小孩」的聲音,連失去孩子的媽媽都遭受到這般質疑,而當孩子在公共空間的行為溢出所謂的「常軌」時,家長不但要處理小孩的狀況,還要面對社會大眾質疑的眼光。
在現今社會,路人總能輕易指責看似搗亂的孩子,甚至批評母親,「孩子沒顧好」、「不教就不要生!」但是,除了批評,旁人還能做些什麼幫助那個當下?是單純批評?還是協助解決問題?能不能試圖不評價的,同理ㄧ個人的狀態?
很多的時候,媽媽一個人帶孩子出門在外,就是會有無法都能的處理孩子每個狀況,孩子的體力比媽媽好。累的時候,大人容易暴怒,對孩子的不配合生氣,或是呈現一種無力與消極的表現。但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就是大人會累。但在普世社會眼光下,大家希望看到有在「管教」的樣子,正好與此事件,在一個不適合孩子的空間裡,我們選擇不當一個大吼大叫的企鵝媽媽,而是依舊想好好的跟孩子說話,即使身體不適,我們依舊想為孩子撐一點空間,不要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只有限制孩子或大罵孩子一種方式而已。
三、親子公共友善空間的未來
關於此次新聞報導事件,一位男性民眾受訪時表示,有時間拍影片蒐證,為何不上前去問一問家長是不是需要幫忙!?
當成人在公共空間遇到被孩童行為干擾時,我們無權要求成人直接走過去溝通,不過我們也好奇,對於自己看不過去的事,選擇拍影片上傳輿論空間,甚至訴諸媒體公審,這是否有點捨近求遠呢?
當兒童與成人共處在公共空間時,彼此之間有沒有對話的可能性?有沒有理解對方並表達自己需求的可能性?如果多一點理解,或許,就可以知道此次事件中的兩位媽媽並非「什麼教育都不做的恐龍家長」,相反地,他們身體力行,關心社會議題,帶著孩子參與同志遊行,只是在返家途中身體疲憊,暫時無力協助小孩維持在安靜狀態,然後就被民眾拍攝、媒體報導成「家長沒在教」了。
當兒童與成人共處在公共空間時,彼此之間有沒有對話的可能性?有沒有理解對方並表達自己需求的可能性?如果多一點理解,或許,就可以知道此次事件中的兩位媽媽並非「什麼教育都不做的恐龍家長」,相反地,他們身體力行,關心社會議題,帶著孩子參與同志遊行,只是在返家途中身體疲憊,暫時無力協助小孩維持在安靜狀態,然後就被民眾拍攝、媒體報導成「家長沒在教」了。
當孩子不安份,太吵,影響到別人,不聽話時,家長可以怎麼做,靠打靠罵壓制小孩回復安靜狀態嗎?拒載不安份的小孩嗎?只能拍攝影片上傳輿論空間抱怨嗎?除了這些方式,我們就沒別的路可走了嗎?
我們認為,大人世界的規範,一直在壓迫孩子天生的發展需求,孩子比較小,沒有為自己權利抗爭的能力,並不代表大人就可以忽視他們的需求。
「兒童公共友善空間」已經是很多親子都在關心的事,包含台鐵親子友善車廂、各空間的親子友善廁所、低底盤公車……都是整個城市與國家正在建設對親子友善的概念。
成人與孩子的需求難道無法都顧及嗎?台北捷運公司與大眾交通單位可以怎麼做,只能以究責其中一方來了事嗎?我們能夠接受孩子「天真無邪乖巧安靜」以外的模樣嗎?
我們主張在公共空間中,還給孩子原本的權利,這不是施捨權益,讓成人與孩子的需求都能共同在公共空間中共存。
我們也真心歡喜台北捷運公司已經設立親子車廂,然而,也希望不只是在車廂內貼上可愛貼紙而已,而是讓孩子有真正屬於他們的空間,以及真正願意善待他們的眼光的親子車廂,照顧者也不需要一直接受,以關心之名行控制之實的騷擾。想要在車廂休息片刻的其他乘客,也不會無法休息,而對孩子與照顧者有敵意。
台北捷運公司在去年開始試辦親子車廂,也以親子車廂為國內軌道運輸首例為榮,顯現北捷有意對搭乘捷運的親子願意提出更友善的環境,但實際情況,北捷所謂的親子車廂,僅在車廂中張貼貼紙,且在此事件新聞中,北捷公司也是僅以簡單的「若有需要可按鈴協助」帶過,對於北捷這樣的回應,我們感到非常失望,我們希望北捷提出的,是真正符合友善精神的積極作為。
在公共空間中,當疲倦的乘客遇上疲倦的父母及活跳跳的孩子,我們可以理解乘客的不悅,但也希望和大眾一同思索,孩子是否也是乘客之一?公共空間是誰的?誰有決定它要長成什麼樣子的權力?要配合誰的需求來做設計?要如何讓不同需求的乘客能夠兼顧?沒有管好小孩子的說法太沈重,怎樣算是管好?演出「立即配合」嗎?
我們的公共空間中,已經發生過太多次的乘客與幼兒需求衝突事件。我們在此呼籲,包括台北捷運在內的大眾交通機構,應落實親子友善措施與方案,協助更多乘客共同發揮公民精神照應幼兒需求。
我們也請求,媒體應重視兒童的公共設施使用權、意見表達權,提供深入幼兒及父母需求的深度報導,請停止再使用獵巫式的獵童用語,這個社會對兒童行為的集體負向標籤與刻板印象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強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