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6日 星期三

不打不罵為了誰?

文/圖:喬安娜(新竹平日四團(台語團)領隊)



想參加共學團,只要一個條件,就是要先上過我們舉辦的「家庭教育實踐班」。在這兩天的課程中,講師會提到打罵威脅恐嚇利誘對一個人(孩子)所造成的影響。

因此,許多參加共學的父母對於不打罵威脅恐嚇利誘的認同,來自於不希望孩子心裡受傷或者孩子長大可能會如何等等。也有人眼看自己與原生家庭的關係不良,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轍,所以才決定放棄自己熟悉,來自原生家庭的教養方式,希望可以學會尊重孩子,與孩子有親密信任的關係。

剛開始執行起來好像也還滿理所當然的。可是時間一久,當父母累積許多情緒後,情況有些轉變,就會聽到團員們自責地懺悔說,動手了!對孩子怒吼了!爆炸了!

「怎麼辦?我又爆炸了!」「這樣孩子會不會『壞掉』?」「我只是小小的打他一下,應該不會有很大的影響吧?」「只有打一次,應該沒有關係吧?」團員們帶著愧疚與焦慮來問我。

在我看來,這些父母們似乎陷入「自我恐嚇」的狀態。越是恐懼與焦慮,自己的內在也就越緊繃起來,那隻手好像就越不能控制... 不自覺得就會舉了起來...

孩子會不會壞掉,是不是真的一兩個人就能決定的?我不確定。事實上,孩子的成長過程中,身邊有太多人事物在影響他。更何況,要如何確認孩子有沒有「壞掉」?或者孩子的「壞掉」又是哪一件事情的影響?

我不同意大人打罵威脅恐嚇利誘小孩,我也不同意大人打罵威脅恐嚇利誘大人,當然也不同意打罵威脅恐嚇利誘自己!

對我來說,不打罵威脅恐嚇利誘,只是我這個大人對待小孩的基本原則,這是我對孩子的尊重,這也是我這個人對待他人的基本原則。因為我相信每個人都值得這樣被對待,尤其是權力資源明顯處於弱勢的小孩。

然而,我有沒有可能打破自己的原則?當然有可能,如果別人不是同等地尊重我,甚至要傷害我時,那麼我可能會有不一樣的反應。因為這樣,我不會擔心自己做錯,也沒有那麼多的焦慮。我只需要思考:面對眼前的這個人,我想要當一個甚麼樣的人?

過去我也曾深深相信打罵威脅恐嚇利誘的效果(真的很有效)。而我之所以決定不打罵威脅恐嚇利誘,純粹是為了我自己。因為我相信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有能力尊重他人的人。為了不使用打罵威脅恐嚇利誘,我必須長出溝通協調的能力,我必須有辦法聽懂別人的需求與困難,然後和對方一起找出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就像《父母效能訓練》一書中所說的「第三法」)。

「真的有可能不威脅恐嚇利誘嗎?」有一個新進的團員問我。

我反問他:「如果你不想要孩子做某件事,而且真的可以說出一個孩子能理解的道理來,孩子為甚麼不接受?」

團員說:「可是,他們真的就不肯聽我說。」

「如果孩子不肯聽大人說,那就代表大人與孩子之間的信任不見了。那麼大人就得重新與孩子建立起信任關係。如果你給的限制太多,孩子覺得動彈不得,當然也不願意配合了。」


我說完後,團員點了點頭,回我說:「那我再調整看看。」

你看,我也不威脅恐嚇大人喔~XD

2016年10月25日 星期二

媽媽學開車

文/圖:林昱辰(竹苗假日共學團成員)



我以為我這輩子不可能主動學習什麼,因為我很懶,我的心很勤、腦很勞,但我身體很懶,所以我行動力遠遠低於想法很多。

我二十六歲考到駕照,然後某次在婆家附近開車一小段路,回到婆家因為撞到鐵門柱子,被老公訓了幾句,我不爽,決定不開車了!

在台北參加共學團時,我可以搭公車轉捷運兩次再轉公車,帶孩子去共學或者去任何我們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騎機車載孩子騎很遠的路去共學,睡著了沒關係,媽媽用U型枕圈住大的,綁在後座兒童安全椅上,前面再揹一個小的。

平常我也可以搭客運轉火車再轉搭高鐵,帶三個孩子去高雄玩,在高雄當地搭捷運&雙腳走路推推車,到處遊玩。

搬來苑裡後,家裡外面的大馬路上,僅有一小時一班的苗栗客運,我想著距離我家三分鐘的高速公路,再想著騎車載三個孩子四貼我能去的只有山腳國小,還有苑裡市場。

所以,我一定要會開車呀!

我其實不想學開車,因為那讓我恐懼,還有,我對空間距離很不敏感,這也讓我很挫折,不曉得是不是跟我小時候斜視有關,當時我做過眼科醫師給我的測試,醫生說我沒有什麼立體感,我一直到國中畢業才開刀,但注意力不是很集中的時候,視軸還是會偏外。

但是,我一定要會開車呀!

我相信勤能補拙,想清楚後,對於學習開車這件事,我沒有無奈,因為我不是被迫,我有想像到我日後一定可以感受到開車帶著三個孩子出門的便利,畢竟出門要帶的東西很多呀!

我一直要求我老公把車給我開,然後我就在某天真的讓他同意陪我開上路了!多麼令人雀躍!然後……我就去A到路邊停車格的車了……

我常聽我的朋友處理車險的經驗,總是很放心公司的車險專員幾乎都能處理得很好,這次我報了自己的出險,挫折之餘,也慶幸是個經驗。樂觀是好的)

擦撞事件後,我老公只願意讓我在沒有人的田間小路上練習。這是要練什麼?

所以我一再一再的厚著臉皮,終於說動他每個禮拜留一天車給我,他凌晨騎車回大甲換大貨車出門工作;當然,這中間吵架多次。

媽媽這個狠角色,為達目的是可以很堅韌的。

我不會讓自己一直去在意他不以為然的嘲諷,也不會隱忍他把自己開車超過20年的經驗累積以為的很稀鬆平常彷彿他出生就會開車,我會抗議他說的「開車不用人教,如果開車要人教的話,一輩子都不會開車的。」

我也會承認:「開車這回事我就是沒天份。但我會一直練習,就好比說煮飯你也沒天份呀!各有所長咩!」他的碎唸數落對我來說是種壓迫,我用力的反抗,讓他知道。

終於,他最近開始比較溫和看待我的勤能補拙了。拭淚)

前幾天,我第一次自己開車載三個孩子行駛高速公路。

朋友提起高美溼地,我順手查了一下路徑,猶豫著要不要走平面道路就好?還是硬著頭皮上高速公路?

在家裡思考了一個多小時,一邊整理東西。

我決定上高速公路,然後提醒自己:1.車速不能太慢2.保持安全車距3.不任意變換車道,大不了很俗辣的開在最外側……

出發前,跟我的孩子yoyo、圓圓說明我在高速行駛下,會有點緊繃,請她們不要在高速公路上大聲爭吵,又或者如果她們吵架了,我無法馬上給予支援,如果我當下沒有理會他們,可能是我太緊張了。

上高速高路前,我先繞到便利商店,買兩包餅乾,算是轉移她們注意力,小孩土豆很配合的睡著了。@@"

去的路上很順利,連私人收費停車場的阿桑都好熱心幫我指揮,我停好車之後,她還鼓勵我:「願意開車載三個小孩出門,妳揪讚耶!

回程本來想趁天黑前回家,擔心晚上開高速公路我會嚇死。無奈孩子們就是被那遍地的招潮蟹跟彈塗魚,吸引得腳步緩慢,停停走走。

這難道是莫非定律?我上高速公路時,天色已黑……

我跟導航不熟,距離匝道五百公尺處,我才被通知要下去,一看右側都是車,完全不敢切過去,只好繼續往前開,心想:反正就是再往下一個出口,出去再折返,這麼簡單,需要花時間而已。當下決定晚餐不煮了,就不會著急趕快回家。

只是這一路上我很扯的不知道自己開的是小燈,只是覺得視線不良,好暗喔!但還是很專心、用力的開回家了。

一回到家,跟老公說:「車燈好暗喔!」老公一聽馬上說:「太誇張,應該每個開關都試試看,不要什麼都要人家說,要自己都去試。」

我有試,只是很蠢的以為大燈是遠燈,不敢開大燈,自以為那樣可能會到對象來車,所以就這樣開著微弱的小燈……

總之,我現在知道了!

而且我也了解了,當導航說「繼續行駛公里」,表示我可以不用擔心的繼續開,當導航說,「繼續行駛公里」,就表示公里後我要下交流道了,要準備切換到外側車道了。

面對老公的數落,我也表達我的心情,我一開始就是不知道啊,你可以覺得我很扯,但是扯就扯,接著我火力全開:「那我現在知道了!你嘴巴還這麼機車才扯!沒水準,自己會的事情就覺得別人沒有靠自己練習,只想問。哼!你問我事情的時候,我有這種態度嗎?!小孩的衣服你穿過那麼多次,還不是會把她們兩個衣服穿錯,明明看起來那麼緊或是那麼大件,你也很扯呀!短袖還被你穿成無袖,而且那件衣服你也不是第一次幫穿,那我笑一笑也沒你這種態度吧!大聲個屁呀!」

在打這些紀錄時,我突然覺得自己也超不客氣的。

但我最後有說:「ㄟ,如果你是關心,或是擔心我大燈沒開視線不好很危險,你可以好好說你擔心,不要這麼大聲……」

還好我們家老爺音量就關小了,夫人我噴個幾句,外加瞪他幾眼後,就也不覺得委屈了。不然以往這種場面,我大概又是落淚收場)

今年三十五歲,駕照已考到八年,距離我可以把車開得很好,還需要很大段時間吧。不過,至少我確定會有那一天,而且,我也一直在努力學習中!

2016年10月24日 星期一

一顆待在孩子鼻孔裡的種子

文/圖:陳界良(台中共學團領隊)



秋天,是果實滿佈樹梢的季節。

孩子在這個季節總是在公園各處收集著各種不知名的果實或種子,一個孩子拿著尚未成熟的台灣欒樹的果實,剝開其中,遞了顆綠綠晶亮的種子給我。

秋收的季節,居住在城市裡的孩子大概很難經驗到農家的忙碌,倒也是能在半自然的公園環境找到自己的忙碌。這時,一位小女孩把一顆欒樹種子塞進了左邊鼻孔。。。

眾大人們圍聚想著可以怎麼辦,小女孩微覺不舒服,時時用手搓搓左邊鼻子。

眾人七嘴八舌一起想辦法,沒有人準備要責罵小女孩,孩子的媽大概也常常經驗孩子的怪事連連,見怪不怪,大概有些擔心,但也就一起說著各種可能的辦法。

「拿吸管搓搓看呢!」
「擤鼻涕般擤出來呢?」
……

幾個可能的辦法被否決之後,最後團裡的護理師媽媽說可以讓孩子用鼻孔吸水,然後,大力的噴出來。

孩子的媽很迅速的把我喝完的,來自於團裡爸爸的愛心甜湯白木耳蓮子湯的空杯拿去裝水。我一邊帶孩子感受一下目前種子在鼻子的感覺,一邊跟孩子說明我們要試著把種子用水噴濺出來,待會我們要用鼻子吸水的後續動作。

為了避免孩子對於吸水入鼻的不舒服而產生排拒,我吆喝大人們來做示範,護理師媽媽很迅速的扛起這個位置,不急不徐、溫柔地示範給孩子看,鼻子吸水,然後使力擤出。

孩子跟著也試了一次,水量不是太多,種子沒有跟著出來,似乎覺得不是太舒服,往外走開了一些,不太想再試。一旁,另一個小女孩自告奮勇,鼻子吸水,使力擤出,一氣呵成,她一整個覺得很有意思,那個開心感染了孩子,又再度試了一回。

這一回種子跑到鼻孔口,順著落入了草地上,眾人歡呼。我手指著那顆已落入草地的綠色晶透的欒樹種子,大夥與孩子都是一臉開心。

非常歡樂,一群很怪異在處理一顆待在孩子鼻孔的種子的一群人。

每一回,我都覺得這群大人的心臟夠大,可以安穩地承接孩子的各種狀況,不會有意無意地不斷把大人的恐懼加諸在孩子身上,孩子也就可以開展各自在環境間的探索。當然,大人也是有心臟不夠大的時刻,這時候大人間彼此就可以相互協助。

處理奇奇怪怪,怪怪奇奇的事件,也是共學的日常之一。

初秋,各式各樣的果實開始高掛枝頭,很難預料它的種子會在孩子的鼻孔中待上好一會兒。還會有什麼孩子與秋天的故事,沒有不斷地限制,讓孩子去探索、去經驗秋天裡頭各式各樣的景物,與之發生各種不同的關係,大概散落一地的故事可以說上好多好多吧!


你的鼻孔裡的故事,或者,與秋天的故事會是什麼呢?

2016年10月23日 星期日

世界最大的溫柔

文/圖:黎佩玉(彰化共學平日團成員)



前幾天,我陪孩子讀《和平樹》這本繪本,一本記錄非洲真實植樹拯救荒漠的故事。有那麼一頁,拿著長棍的官員旁站了正在流血的環保人士萬格麗,緊接著,在我孩子語晞(4Y)眼中是做好事的人竟又被關進了監牢,讓語晞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孩子滿是震撼。

「她怎麼會流血?官員為什麼要打她啊?」語晞訝異地問。

我感覺,孩子對「公權力」有了不同感受,也意識到不一定是「壞人」才被關到牢籠。

隔天傍晚,我的行程排比較滿,先帶孩子去公園遛韃,又繞到市場去買洋蔥,回到家都近八點了。讀了朋友來訊,她需要借《和平樹》這本書,我們一起規劃以這本書設計一個說故事教案,到育幼院給孩子們說故事。

我想趕緊把繪本拿給朋友,讓朋友能夠儘快進行教案規劃,不料卻引來孩子語晞不滿。我被迫在眉睫的晚餐烹煮的急促壓迫,頓時失去彈性,只想快快完成料理填飽彼此肚子,沒有空間再緩下來。

幾度哭鬧跟拉扯後,我跟語晞說,借繪本給朋友寫教案,是因為我們想到育幼院給其他孩子們說故事,那些孩子多半沒有父母陪伴,他們的父母可能是做了讓人受傷害或是違反法律的事而被囚禁在監牢。

語晞一聽,激動地說:「我要把那些警察全部抓起來!」

我心想,這孩子好像把警察都歸類成「壞人」?

於是,我又說了我對警察角色的看法,警察會給民眾不同面向的援助呀!

聽了我的補充說明,語晞才緩和了剛剛那份激動。不過,他又接著問,「那為什麼那些在育幼院的小朋友,他們的媽媽要被關起來?」

我內心又OS了,這孩子似乎不太能想像母親有不同的面貌?天下的媽媽不見得都一樣呀!

我回了句,「如果那個媽媽會傷害她的孩子呢?」

語晞想了想,丟下一句「那還是關起來好了」,就衝到房外去玩。

之所以有這些對話,是因為這幾天我讀羅怡君的《世上沒有理想的父母》,裡頭提到,「保留孩子詮釋世界的權利,就是對世界最大的溫柔」,要提供孩子對等的資訊,也讓孩子有機會形成自己的看法和立場,「我認為我『沒有資格』直接告訴孩子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應該要怎麼解讀,極力避免任何『視角遺傳』和『立場世襲』;不以父母的角度篩選資訊和活動,讓孩子過早對很多事情產生結論。 

這段話讓我心裡滿是感動,也不乏震撼,不過卻好喜歡這樣的「溫柔」,生命可以那麼有彈性,可以有那麼多不同的姿態,而不是只有媽媽的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