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黃汶婷
2014.2.20
今天早上的幼兒園，她人生上課的第七天，四歲半的zina竟然逃學了!
她是趁出來如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一路飛奔到大門口；這中間要先穿過遊樂場、一年級教室、機車停車場、汽車停車場、長廊、花園…才是大門，過程對小人是困難的。
然後她在大門，遇見一位家長（?），協問後與老師合力把她"抓"回教室。
她說：「非常用力的抓，抓我的手腕，像這樣…」她請我的手放在她的手腕上施力，直到對的力道，也許是老師緊張她再逃跑，那大概是抓逃犯或經神病人的力量，握緊的那一剎那，好心疼，我的眼眶紅了起來。
一、為什麼要上幼兒園?
妳一定要問我，為什麼突然要讓小人去上幼兒園?
不相信嗎?
小人過了四歲的年紀，會突然有一大堆親友團、左鄰右舍，甚至連公園的阿貓阿狗都好像有權利問妳：「她為什麼還沒上幼兒園?」
是的，長輩壓力其一。
最近家中繁瑣事較多，我需要為自己掙取一點兒時間其二。
感覺zina心智已較之前又更為成熟，表達情緒也能十分精準，又她的學習慾望不斷增強，身旁的親友也發現了，不斷催促是其三。
原本報名快樂xxx連瑣幼兒園，
原因在於導師是老外，要一個老外罵小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外國人生活背景普遍是在愛與鼓勵下成長，他們也因此對待孩子十分自然（不像我們都還要忍半天），我期望zina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快樂學習。
但，某日突然接到某小學附幼來電，說之前排的候補上了，中班下學期2/11開學將有一個名額釋出，由於我是全職媽媽，只想讓孩子讀半天（光是半天我就很夠用了），
權衡後，決定讓她上公幼。
當時我對公幼還停留在十年前~『來學校和同學玩和吃點心』的想法。
加上那個四歲就要我把zina送去上幼兒園（我已經用各種方式又拖了半年），以維護家庭生活品質的蟾蜍，說：「雖然妳是學教育的，也不能拿妳過去經驗套在她身上。妳不讓她試，怎麼知道她不行? 如果不行就退出罷了。 重點是她"本身"試過!」
二、參與共學團的困境
參加的共學團有其困難之處
1.安全考量：共學團以戶外為主（那立意真的超超棒），但也是我一直和共學團媽媽們討論的：我一人真的無法在戶外同時兼顧二隻小人這麼長的時間（Bob沒有一次不帶傷回來…）
2.沒有同儕：桃園共學團以小男生居多，現在甚至已沒有一個和zina年紀相仿的同儕。
仍記得她坐火車去新竹那次，是寧可坐在推車上也不願下來與小弟弟們互動，她說：「沒有朋友好無聊」，接著在新竹動物園是整路都黏著黏黏把拔聊天…。
我的想法是：早上帶Bob一人去共學，zina上半天課，中午再去接她去共學。
共學團不斷掉，是希望她可以在裡面，讓她不要忘記她自己是誰。
（但這卡到雙寶作息，故實際執行上，真的十分困難……）
三、幼兒園初體驗
終於要上幼兒園，身邊親友團真的無比開心與期待
年假裡就跟zina說了好多幼兒園的好處，讓她心動不已
開學第一天起得比我還早，真的超開心!
一進教室的晨光時間第一件事是跳"幸福的臉"這首她熟悉到不行的歌
遊戲時間，玩具對她竟毫無吸引力，她找了張廢紙，窩在最邊邊的角落獨自畫畫（也不去尋找朋友），由於她畫的公主十分精緻，當作品完成時，立刻為她迎得許多友誼，小女生圍著她喝采叫好，我看見她只是做自己、展現自己，就能讓好的事物發生，完全不用我擔心，有說不出的感動。
那一刻，我真的認為：原來我錯了!原來大家是對的!原來真的要試試啊!
這一天我陪她一個早上，Bob丟給蟾蜍
這一天zina非常非常的開心
四、幼兒園的問題
才觀察四小時，就發現那裡面有諸多問題：
1、為什麼水壺要放老師桌上統一時間喝水?難道大家口渴的時間都會一樣嗎?（zina中間曾試著要拿一次，被同學大聲阻止，說：「要老師說可以喝才能喝!」，老師向我點頭，說是這樣沒錯!）
2、上課時間非常冗長且嚴格、無聊!（五歲前小人的專注力是無法撐四十分鐘不動如山，但老師是如此要求，雙腳沒有打叉便遭口頭警告，警告不聽就叫去一旁，等等不能下課玩耍）
3、課程有數學、三字經、生活（社會）、注音…，我真的不明白，公幼不是來玩的嗎?
莫非現在的幼兒園兢爭已經擴展到公幼了?
4.老師對待小人的方式仍以傳統一般凡人的威脅口吻為主
5.課程與遊戲是時間到了就轉換，並無事前預告讓小人心理準備（也就是說，效率極佳的原因是在於時間的高壓控管，在小人心理層面並無特別照顧到，以致每次收玩具時，幾乎都會有小人哭哭）
6.整天要輕聲細語不得奔跑（開學第一週剛好都溼冷，關在教室裡）
才第一天，我就能指著兒童發展與兒童心理學的課本，說出它的諸種不妥之處
但由於zina非常非常的開心
蟾蜍對我說：「請收起妳專業的放大鏡，當一個一般家長好嗎?重點是，妳女兒真的很開心!」
zina甚至說：「媽媽我想讀整天，妳明天可以幫我帶棉被嗎?」是新鮮感還是同儕的魔力?真的有讓我驚到耶!
五、正常現象
第一週我幾乎全程陪讀，溼冷的九度C，在走廊罰站流鼻水，但看女兒長大心裡好溫暖。
只是奇怪，到第三天之後，她開始嚷著不要上學
第二週開始，老師要求我不要再陪讀，
我離開時她只是不斷抹去淚水，來接時才知她在我離去後忍不住大哭，至少半小時。
第二天也是離去後才在教室大哭，
老師們提及時並不以為意，好像那是普羅現象
（也許她們一年看十個，十年看百個已十分"正常"?）
那個上學第三天開始，就不再在上學途中跟我聊天的zina，原來已經在默默記路
（事後她告訴我，如果她不被攔下，她確定自己能"走回家"，確實是有想走到家的決心!）
第七天，她終於逃跑了!
逃離那個沉悶無比的環境!!!
六、大逃亡
今天還是我第一次當晨間故事媽媽，講的還是《媽媽，今天是我第一次上幼兒園》這本可愛繪本。
沒想到中午到學校接小人的時候，平常忙碌的老師們，第一次兩位老師同時過來說話。
大致簡說了一下小人的逃學歪記。平穩的語氣，只是像在說妳女兒功課沒交那樣的，老師說：「她可能還沒有安全感，需要比較長時間的適應…」
（前一日她帶的小東西被同學搶了，她都沒有報告老師，回來才說，足見她對老師很不信任）
在我下巴快掉下來，還來不及反應，已經在拿書包→簽退→送去穿鞋→要全班跟我們母女倆說掰掰的流程中，被送出教室，我只好問小人：「老師剛好像說妳落跑，妳可以解釋一下妳是怎麼落跑的嗎?」
她一出階梯馬上脫掉鞋襪，大喊：「我自由了!」接著說：「我跑給妳看!」
我們母女倆就這樣上演著妳跑我追的末路狂奔戲碼，那至少有五分鐘的繁瑣路程，我尾隨著她的背影一路跑到大門口，zina大叫：「就是這樣!」
七、臨時去共學
一上車，跟蟾蜍報告後，我說：「請直接去小巨蛋，我要去共學團!」
仍在震驚當中，無法先安撫小人，不知女兒究竟受了什麼委屈。我只期望，在那個充滿愛的地方，或許可以暫先療癒她一些?共學團確實是我當時唯一想去的地方。
一入大門就看見熟悉的黏黏把拔，黏黏把拔一手牽一隻，帶zina和Bob在體育館大冒險。
我們都來不及消化，我邊吃著蟾蜍臨時在便利商店買的國民便當，邊不斷抹去眼淚。
輪蟾蜍吃飯的時候，見他也紅著眼眶，只說：「妳有沒有想過如果她沒有遇到攔下她的人，再一直往前衝，後果會有多嚴重?」
由於實在太累了，我們只待了一個半小時就默默離開，
午睡，聽zina在夢裡哭了
我撫摸她拱向我的背，很捨不得
八、不是想媽媽這樣，因為真的必需逃跑
決定不讓她上學，我緊繃的心情鬆了（這兩週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時）
小人的心情也鬆了
加上不用一大早起床，我也不用強迫她睡覺
入夜，Bob一下子就睡著，我摟著她問：「記不記得有一次在共學團，妳一個人跟一團其實妳也不大認識的人（至少二、三十個）去航空館玩，沒有媽媽就可以，這次為什麼不能，要逃走?」
暗摸摸的夜，只聽見zina輕輕的聲音說：「因為那些大人都不會罵小孩，媽媽妳知道嗎? 我們老師很會罵人，我好怕她罵人……」（她還沒被老師罵過，但說常看見同學被"嚴厲的指正"）
我又問：「媽媽也會罵人，妳怎麼不怕媽媽，不趕快逃走?」
zina說：「因為妳有愛我，我感覺得到妳愛我啊!」
小人是在說她感覺不到學校老師們對她同學有愛，卻為了教學方便（也許是控管時間或制序）來責備他們嗎?
zina接著說：「想要媽媽在教室陪我，是因為我不敢看見有人被罵，其實小朋友沒有錯，是大人的錯，有一次………，老師不可以這樣說，這樣對小朋友不公平………。我想要媽媽在，可是媽媽不在。我說想去找媽媽，不是只有"想媽媽"這樣，因為教室不安全，因為媽媽可以保護我……」
暗夜裡，我細細的聆聽著，那其中的許多故事，
因為她能把人物與神情說得十分到位，讓我這位聽眾都彷彿親臨現場，
她連某同學與某同學的爭吵中，誰對誰錯都細細分析給我聽，
不僅敘述了老師權威介入霸道的處理方式，也分析著老師的處理方式對同學造成的傷害；
她明確的說出：『老師也有錯，老師的錯是因為她沒有事先說明規則，後來又這麼急急忙忙的要來處理…然後有一個哥哥哭了…』
觀察與分析的非常仔細，讓我默默訝異與佩服得五體投地（在我們那個年代，誰會去分析老師的處理方式?又有誰會說"老師"有錯呢?!）
這才明白，原來不是我們大人臆測的這般單純，
心思慧黠的zina，早已望見了其中的恐怖，
不願意接受與妥協，於是必需逃走!
孩子的眼神是那樣清澈
她清清楚楚知道她要什麼不要什麼，不想妥協在那裡面
九、沉默迎戰
以前帶班的時候，無論在哪一年級，總是會得到很多老師或家長或志工在觀察許久後對我說，我帶的班的孩子的心特別柔軟敏感。而我自己生養的小人呢?
好恐怖
我生養的小人會變成什麼?
zina是逃學
她逃走了
可是我卻無法評判她是懦夫
畢竟這是她僅能使用的唯一方式，來抗戰大人的不公不義
她自己記路，想自己回家（那是開車要十多分鐘的路程），那需要多大的勇氣?
她真的不是懦夫!
她是真的勇士!（我無法在她面前嘉許她，只能寫在這裡）
天知道，她也才四歲半的小人啊!
然後，我明白了一件事，用愛的教育養大的孩子
是無法再受權威壓抑
除非妳能讓她感覺到愛
明天開始，不用上學了，
那個四歲半小人竟然要拿筆學寫字的地方（昨天發下來的作業讓我完全崩潰的大叫，公幼怎能為了自身的兢爭力和『兒童發展』不符?!）
那個聆聽音樂跳舞，卻不能自創舞步的地方
那個不能變化姿勢、腳打叉叉坐端正一次要四十分鐘的地方
那個快樂時，不能自在哼出歌來的地方
我跟小人說：「媽媽明白了，這樣的妳，明天開始真的不用再上幼兒園了!妳覺得呢?」
小人說：「好棒!」
【2014年3/15-3/16台中親子共學父母教養實踐班 報名簡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