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7日 星期二

忘記女兒的感受

文、圖:Kai Chou(台北共學平日四團成員)



那天去內湖的碧湖公園共學,新設置的鞦韆真的很好玩,那天排隊不下次。而這遊戲又讓我那晚上了一課:「忘記女兒的感受」。

女兒 YY那晚睡前跟馬麻說,下次不要我帶她去共學,原因是把拔都規定她,馬麻一問之下,才知道她說當天他玩盪鞦韆遊戲都沒有一個人獨自玩過。

在共學現場,女兒玩鞦韆的過程中,我和她的某次對話是這樣的:

YY:「拔,我等一下想要一個人玩。」

笨拔:「可是現在排隊的人很多,這樣大家要等很久。HHYY共學的朋友),你也要一個人玩嗎?」

HH:「我想要兩個人,跟YY一起。」

拔:「YYHH想要跟你一起,如果你要一個人玩,那等一下妳們一起玩完,換你玩的時候數到五十這樣好不好?」

YY:「為什麼不能數到一百?」

:「因為你跟HH一起玩數到一百,你自己玩數到五十,這樣已經玩次了 (我心想一人排隊要滿足一群人,如果要一個人數到一百,那等一下我們再排一次,好不好?」

YY:「好啦!好啦!我跟HH一起就好了。」

我心想這下應該搞定了怎知回家被投訴......

整個下午大概有兩群安親班學生來這玩,當然盪鞦韆這遊戲器材是最搶手的。

我們先到,玩了好一陣子,後面陸續有人排隊,其他小朋友也想玩,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問著帶隊的老師,「老師我們可以玩這個嗎?」「可以啊!排隊等啊!」

那時候我心想,這要怎麼跟YYHH說休息一下換別人呀?我就傻傻地說:「YYHH,我們等一下數到五十就換別人,好不好?」

可想而知,兩個小孩大聲說:「不要!我們先來,我們還要玩!我要數到一百兩百!

拔:「可是你們玩很久了,我們數到五十休息一下,換別人後再排隊,再數到一百,好不好?」

無限的數數1234……9899100,無限的排隊……

這遊戲的過程,我產生好多問題:

1.職業排隊手,一個人排隊,一群人玩,有點Orz
2.我這個笨拔,沒觀察到自己孩子的感受,整個下午都沒聽到。
3.怎麼協調溝通這種需要排隊的遊戲,滿足當下在玩的小朋友,還有排隊的小朋友?
4.這種數數的方法好像很笨......

2017年1月16日 星期一

公園遊戲區沒有「絕對安全」這回事

文、圖:品澄媽咪(台北共學平日五團成員)


某個週末,我們跟爸爸到河濱公園打壘球,品澄在一個小溜滑梯玩。同時有兩個(穿制服的)少年壘球隊員,用滑梯在滾壘球(讓壘球爬上滑梯再滾下滑梯)。

因為受過「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特公盟)」的熏陶,所以我並不在意一旁的告示板寫著「適用年齡6-12歲」,我也沒有制止品澄在哥哥們的滾球遊戲下繼續遊玩。

也因為特公盟三不五時提出的一些觀點跟討論,我知道遊戲場是孩子們交際互動的場域,所以我也沒有出聲勸阻壘球哥哥們不要用滑梯滾球。

就這樣,品澄從溜滑梯溜下去後,換哥哥們滾球,待哥哥們滾了幾次球,品澄又爬樓梯到滑梯口時,見到哥哥們沒動作的空檔,品澄還會搶先下溜。中間一度有個小女孩加入隊伍,但是眼見壘球哥哥們沒有停止的打算,女孩就被爸爸抱走了。哥哥們玩得興起了,也一度有霸佔滑梯的意思,但品澄很一頭熱的把遊戲模式繼續下去了,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其實,我內心也有擔心。壘球很硬,我曾站二壘手位置被球員擊出的反彈球打中,眼骨碎裂,眼周縫好幾針。以現場壘球哥哥的玩法,我預測若吾兒品澄被球砸到,紅腫瘀青應該免不了。

兒童權利之父柯札克曾說:「兒童有死亡的權利」。面對這句話,曾有媽媽回應說:「那你也不能就放他去死啊!」當時我苦笑無言以對。現在我知道怎麼回應了,「玩樹枝不一定就會戳到別人、拿菜刀不一定就會切到手、爬高不一定就會跌傷、淋雨不一定就會生病、玩水不一定就會溺水,危險跟恐懼是不同的。」

最終,品澄並沒有被壘球打到。不過,他倒是因為另外一個情況而受傷了

球滾下滑梯,品澄跟著溜下滑梯,底下的哥哥沒接到球,跑去撿球,品澄尾隨在後搶著想撿球,撿球的哥哥不知道品澄緊追在後,撿了球回身剛好把品澄撞倒。品澄倒地,後腦勺撞到地磚,撿球的哥哥也壓在品澄身上,整個重量是用膝蓋壓在品澄的胯下。

品澄大哭,我扶他起身,他撫著胯下大叫好痛!我抱起品澄,試著安撫,好確認傷勢,他不斷大叫好痛,好一陣子才冷靜下來。我捏捏他的陰囊,又按按他的大腿內側,最後確認是大腿壓痛了,並沒有受傷。品澄又抱著哭了一下,我柔聲跟他說明剛剛發生的情況,他就又去玩了。

我跟爸爸檢討起這次的事,一則幸好我全程在旁目睹,所以雖然擔心但並不驚慌;二則品澄加入使用滑梯的隊伍或哥哥在滑梯滾球,我們仍然認為沒有糾正的必要;三則混齡使用的場所本就存在風險,我們希望品澄跟壘球哥哥們都學習到了這一點。

我們跟品澄解釋:因為哥哥不知道品澄跟著追球,所以才會衝撞在一起,以後要說好了才一起玩球。至於壘球哥哥呢,他們一溜煙就消失了,因為又不是他們的錯啊!我猜他們是這麼想的。

其實我們並沒有追究的意思,我向爸爸提起目前的「究責文化」:是誰的錯?是誰先動手的?是誰先拿到的?是誰爬滑梯不遵守規矩?是誰霸佔不禮讓?

「究責文化」讓我們只想有人給個交代,而無法面對當下真實的需求,所以我們推諉塞責,我們怯懦怕事,我們無力面對衝突,我們無法解決困境,我們忙著叫孩子守規矩,忙著替孩子道歉。

我又跟爸爸說明:在共學裡,發生衝突時,我們不急著判定是非對錯,我們關心兩方的需求,我們試著創造雙贏的局面,學習如何處理不同的需求以消弭發生相同衝突的可能,希望我們的孩子堅強又溫柔,明事理而不怨天尤人。

「但是如果品澄真的破了一顆蛋之類的,我也不知道我會怎麼樣。」最後,我下了這個結論。爸爸回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孩子們的玩樂原本就沒有絕對安全這回事。

這件事情警醒我,我所追求的特色公園理想,除了更開放、更有趣、更富創造性,同時也更冒險、更複雜、更需要全心學習。是以為記。


【延伸閱讀】

2017/01/11,Tim Gill,特公盟翻譯,〈敲碎安全規定神話的遊戲場〉。刊登於「眼底城市」網站。

2016/10/22,黃琳懿,〈你想要什麼樣的公園?〉



看見孩子的不同

文、圖:黃婉茹(台東共學團成員)



我有兩個孩子,我不想比較他們,但卻又總是不小心就發現他們的不同。

當我生氣了,姊姊妞妞想跟我說對不起,但不敢,於是就在我旁邊一直繞,邊繞邊做別的事,我一移動,她也移動,我像是被跟蹤的小姐,她是在後面電線桿顧左右而言它的奇妙路人。

而弟咕,直接過來我的腿上,把我的手挪開,躺在我的腿上,看著生氣的我,笑得好燦爛。

我生病了,妞妞進來房間,看到我沒有力氣的樣子似乎不習慣,她很想安慰我,但不敢,於是就過來用娃娃親我的頭一下、兩下,直到我對她笑了,她拍打我的肚子、摸摸我,說要幫我扣衣服的釦子。

弟咕則是進來看著我,笑得燦爛,直接握住我的手不放,躺在我的手上。

我哭了,我哭著說:「我好像是個很失敗的媽媽!」(一個月一次的發神經)老公說:「你不是啊!妞妞弟咕,媽咪哭了!我們要怎麼辦!」

妞妞第一個過來,但不敢觸碰我,待在我的旁邊,用羞澀的表情看著我的臉。

弟咕直接翻山越嶺過來,張開他的嘴巴,一張大臉就親上我,有五秒之久,然後再爬起來看一下我,笑得燦爛,但還沒完,他再親一次,嘴對嘴,口水全流到我的臉上和嘴巴,我無法講話,他再起來,臉上依然是笑得好燦爛,還有點確認:「你還需要再一個嗎?」的表情。爸爸說:「媽媽還在哭!」弟弟又親了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我笑了說「好了好了我不哭了啦!」

妞妞在一旁笑著,過來摸摸我的手臂,牽著我的手。

兩個截然不同的孩子,但我卻都感受得到濃濃的愛。

我很幸福。我希望我永遠記得:他們愛我的方式,是這麼的獨一無二。


2017年1月10日 星期二

共學團去台中市府反空污,警察先生也很關心

文、圖:薛安琪(台中共學團平日成員)



一月六號,星期五,我們共學團本來安排好戶外活動行程,但礙於空汙問題嚴重,根本不敢在戶外大口呼吸,好多孩子過敏又氣喘,於是我們臨時改到台中市政府惠中樓大廳共學。

踏進台中市府,自動門一開,我馬上感受到不同,裡面空氣特別清新,我和團員們覺得又氣又好笑,聊說台中市府的空調好厲害,不知道是什麼品牌?

我帶我的孩子參與過反黑箱服貿、反黑箱課綱、反核、反空汙、土地正義與居住正義、兒童人權等等的公共議題,也有過許多討論。我們在親子共學團固定的聚會過程中,除了親子之間的互動, 也會有更進一步討論「公民」與「社會」應該是什麼樣的關係、怎麼樣溝通。

共學團的孩子們在台中市府大廳活動,引來兩名員警到場關切,詢問我們是什麼單位?在這裡辦什麼活動?他們說,辦公室抱怨小孩的聲音會影響辦公,要求他們來處理。

我說:「我們是親子共學團,本來應該是要帶小孩在戶外運動,但是外面空氣實在太差了,只好移進室內躲避毒氣。同時也是軟性的向市政府表達訴求,拜託救救我們,我們真的很需要好空氣。」

警察說,「你們想要表達發聲,要遵循正確的管道啊,不可以這樣影響別人的權益,太自私了。」

「我們打過1999,也寫過各種的申訴,但小蝦米難鬥大鯨魚,石沉大海沒有得到具體改善,只好來這裡爭取注意。然後,我不知道你們講這句話是站在什麼角色上面喔?還是人民公僕嗎?現在這裡如果是公僕對公民的對話,那在控訴我們影響權益以前,是不是要先面對公僕失職卸責、影響全民生命安全的權益?你們有保障我們嗎?你們是公僕同樣也是公民喔,你們也有家人,請問你們難道不會受空氣污染的影響嗎?」

警察:「我們也關心啊,但是還是要守法、要遵循管道嘛。」

我:「這我知道,我們試過了,但是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管道沒有得到效果啊,我們才會來這裡。大哥,你知道嗎?我們多想帶去戶外野放,但是心疼這些小孩年青的小嫩肺,我都快哭了!現在必須要在這裡爭取,我們也很無奈啊!就像其實你也關心空汙問題,職責所在又一定要來講幾句,你現在應該也很無奈嘛,對吧?」

警察:「唉,是啦,好啦,不然你們換過去對面那一邊,稍微遠離這間辦公室就好。然後小孩子盡量控制音量啦,小孩子這麼小,妳總不希望我們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吧?」

我:「哎唷,不用拿限制人身自由來威脅我啦,我們的呼吸自由和戶外活動自由,早就被不負責任的官僚體系限制住了好嗎?外面空氣再這麼差,以後我們還是會繼續來這裡踢足球啦。」

話說到這裡,我就趕快轉頭帶我的小孩移動到對面的公開展示廳。雖然說是「踢足球」,事實上我的兩歲兒子根本不會踢足球,只是抱著一顆球叫媽媽趕快去陪他,就很滿足了。

警察也許是要提出一個「自然後果」來提醒我注意法律的界線,這我可以試著理解,但對一個手上抱著孩子的媽媽而言,當下不得不敏感。

我們團員後來跟幾位員警、和便衣,陸陸續續聊了很久,過程都是很平和理性的。我們和警方彼此都瞭解對方無奈,我們知道他們辛苦啊!空汙是市府的職責而不是警察,但市府不出面不處理,卻推警察出來坦,警察也只好站在那裡跟我們耗時間。這一點,我對他們感到很心疼,也很感激他們的付出。

警察資源被浪費了嗎?是否應該先想一下,國家機器的陳情管道不通暢、改革滯礙難行,卻老是推警察出來擋。眼前需要疾呼爭取的議題何止空汙而已?警消組工會和勞動權益不也是正在向體制抗爭的路上嗎?

此外,有很多朋友跟我說,他們會怕警察,不敢跟警察這樣對話。

我想要跟大家分享一件事情,人民真的不要怕政府,不要怕公務員,不要怕警察。更不要嚇唬小孩說警察要來抓走啊!

政府是公僕,應該是要照顧我們、保障我們,而不是威權時代的「官」。我們老百姓跟政府、跟公家機關各單位,應該要平等對話。沒有誰該怕誰。

他們都是好人,而我們也不是做壞事啊,就只是捍衛的立場不同,各自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員警為了辦公室公務員來瞭解情況,媽媽為了孩子爭取政府的保障。

如果真的要怕,那也應該是公僕應該戒慎恐懼看待國家與人民賦予給他的公權力,謹慎使用,而不是用來威脅我和我的小孩。

我們把這個公民觀念建立起來,不畏懼為自己的權益發聲、督促政府,這個社會才會更好。

空汙問題實在太慘了,我帶著兩個孩子外出都覺得是在殘害他們的身體。以往熱愛的戶外運動,現在不能盡情享受,我的肚子也胖了一圈,好像快要「空汙憂鬱症」了,日子都不知道要怎麼過下去啊。(好啦這句是苦中作樂的玩笑話啦,你知道吼?)

我自知這篇會一口氣挑戰到很多人,包括平常累積一肚子氣的公務員族群、包括排斥小孩音頻的厭童風氣、或者是追求凡事以和為貴的和諧風氣,我們做的這些事很容易就會戳到你的主觀意識特別關注的那個點;請容許我提醒你保持理性,區分清楚我們的訴求是朝著「龐大的國家機器」,而不是針對單一族群對象。

我歡迎各種看法討論,罵我刁民也很OK,畢竟我確實不想當「順民」啊,我自知順民眼中我就是刁民沒錯。不過事實上我的主張是「公民」,我的政治傾向是「全民參政」,我知道憲法保障我有表達的自由,相對的我也知道倘若我們的活動音量超出多少分貝、或活動範圍超過公共空間甚至侵犯損毀,我必須承擔法律上的究責及其後果。

我們共學團到台中市府走動,呼籲各界關心空污議題,可能有些人不太能認同我們的舉動,而我想說的是,請先試著想想看,掌握權力的國家機器、各個公部門,對這些沒錢沒勢的小老百姓是否已經善盡保障之責?政府是在為財團服務,還是為百姓服務?當政府安排給你的那些「申訴管道」都未見成效,沒錢沒勢的小老百姓們還有什麼方式可以向上發聲呢?

我深信民主是經由抗爭而來,若你不認同我的抵抗作法,也沒關係,我虛心接受批評指教,同時歡迎具體建議,提供更好更有效的方式。如果有人可以引薦讓我們跟最上層直接對話,那就再好不過了,萬分感激喔。

你不認同我們的爭取方式也沒關係,2/19在空汙重災區台中高雄,將有反空污的大遊行,這是完全合法申請的公開活動,請大家踴躍參加啊啊啊啊啊!

0219反空污大遊行:

台中主場 下午一點,台中市民廣場前集結


高雄場 下午一點,高雄中央公園集合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