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5日 星期五

孩子,你一定覺得很委屈

文/圖:周慧卿(桃園共學平日一團成員)



回想這幾年當媽媽的日子,我覺得很愛孩子,但是跟孩子相處時,我的情緒往往來得很快,就開始指責孩子的所作所為。我現在回想那些相處片段,都還會泛淚,甚至懷疑自己的母職角色是否稱職,總是羡慕別人家的老公可以提早下班來接手帶孩子,而我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精神快崩潰也常常夜裡反覆難眠,覺得自己為什麼像個雙面人一樣明明很愛孩子,但是又每每因為孩子的某些行為,就挑起我的怒火

我的老公真的很好,其實他才是真正的苦主,他回到家大約都是晚上十點半以後,回來後迎接他的不是老婆的輕聲問候,而是需要繼續承接老婆丟出的情緒的球。

兩年前,我參加共學團,有個團員跟我的互動,讓我印象深刻。她是我生命中的老師,她給我的溫暖,及隻字片語,我都不敢相信,怎麼有人可以這麼柔軟及善良。

那位共學團員跟我熟識後,有次對我說:「你有時會因為自己發出情緒怒火而感覺懊惱,不過我觀察的孩子和你的關係其實很鬆軟呢,如果你覺得很自責時,我有個建議提供給你試試看喔。」

那位團員朋友還特地寫了封信給我:

「媽媽,在妳孩子的心底有一個很大、很大、超級大的委屈,是在孩子小時候,妳曾誤會他嗎? 是什麼呢? 讓一個孩子當時氣到不行、哭到不行都沒有人要理他。 請妳(因為主要照顧者是妳,不是爸爸),好好跟孩子道歉。 如果妳還能記得當時互動的情境最好,如果記不得,請每天在孩子入睡前,跟孩子說:『對不起,媽媽誤會你了,你當時一定很生氣、很委屈、很傷心、很痛苦,請原諒媽媽這麼遲才來跟你道歉,對不起,我愛你,媽媽一定永遠站在你身邊,無論是做了什麼事的,我的孩子,媽媽都永遠永遠陪伴著你,守護著你,永遠愛你。』


讀了團員朋友的來信後,我每晚在孩子入睡時,輕輕在她們耳邊,用我最誠摰的告解,柔柔地訴說著我的歉意,有可能是這些內容有魔法,也有可能是這些內容帶入了一個媽媽真心懺悔的模式,我一直唸一直唸,不知為期幾天,那時應該有長達一個月吧漸漸地,我學會用不一樣的眼光看我的孩子,用更寬廣的心境去愛她們,而且我現在與她們的關係,坦白說,很自然很舒服,不再像以前那樣拉鋸著。

我想把團員朋友寫給我的信,分享給大家,希望有機會大家試試。請重覆七天,試著做看看,就從今天晚上開始吧。不會花妳半毛錢,也不會傷人傷己,請試著連續做七天看看,然後期待你的分享與回饋喔。


2016年11月22日 星期二

黎明,還在嗎?

文:蔡宜珊(台中共學平日團成員)



上週五(11/18),我們去台中黎明幼兒園共學。那是一個有大樹、有大大的草皮,可以讓孩子充份接觸自然的環境。

不時會看到園長在校園裡漫步,而他的身上,有濃濃的悲傷,不停地漫出來……。

長期關注都更問題的盈如來幫園長錄影,在21日之後,這片孩子們的樂土不知道是否還能留存?

我看著園長細數每一棵樹的歷史,每一個角落,都是他的心血。曾經這裡充滿孩子們的笑聲;而現在,園裡只剩下六個孩子。

然後我才知道,自辦都更,原來只要持有土地權狀的7個人提出計劃書就可以進行審查、組成重劃會;要進行重劃,只要重劃範圍中一半的持有者同意,重劃就成立。那不知情、不想搬的可以說不嗎?不行。想要原地重劃,不想被配地的可以嗎?不行。我想起蒙古貴族的縱馬圈地。

《憲法》不是明定人民有居住和遷徙的自由嗎?但遇到這樣的狀況,政府卻推說「無權介入私人產權爭議」。在財團和市民中間的不作為就是默許,作為沉默的推手,讓人民陷入絕望的加害者。

我們不需要更多的豪宅和塑膠遊具公園了。請留給四十年老樹長成百年樹人的機會,幫忙黎明幼兒園劃為文敎用地;也請林佳龍市長和蔡英文總統正視現行土地重劃制度的不合理,在還沒造成更多人流離失所之前介入、修改這惡法。

那天晚上,我跟我的孩子小寶說園長的故事。聽完,小寶很擔心的問我:「媽媽,我們家會不會被拆掉?」我說:「不會,是園長先生的學校要被拆掉。」他的心裡仍舊很擔心家被拆掉的事,跟我說了好多次:「媽媽,我不要我的家被拆掉。」我跟他再三保證,我們的家不會被隨便拆掉,但心裡實在很心虛。

大埔張藥房、高雄果菜市場的強拆還歷歷在目,而黎明幼兒園也即將面對拆除。後面還有東豐快速道路的徵收,和各式各樣的自辦重劃要開始。當這個國家以各種名目企圖從人民手上搶奪土地,我真的無法樂觀地說:不會輪到我們。


現在不會被拆,將來呢?當國家不重視居住正義,人民如何能安居?



【延伸閱讀】


家庭的價值

文/圖:薛安琪(台中共學平日團助教)



以前我總覺得我的「家庭」好坎坷、好悲情。

在我小時候,那個家是兩個孩子,我和我妹。

後來,媽媽罹癌過世了。

過幾年,我爸續弦二媽,二媽帶來兩個哥哥。那段期間,那個家是四個孩子。我好喜歡兩位哥哥,和新外婆家的親戚們哥哥們,那段美好時光是我童年記憶最多歡笑的重要幾年。

但,二媽出於某些動機,某日刻意安排我偷聽分機電話,故意套話讓嬸嬸說出我的身世:我不是這個家庭親生的孩子,而是花錢買回來的。

從那開始,在我心目中,那個家只有一個孩子,就是我妹,只有我妹才是他們親生的血緣,我爸對我的種種嚴厲一定都是因為他不愛我。那是我童年記憶中最茫然、最無助的幾年。

爾後又過幾年,二媽罹癌過世了。

經濟的問題、人際衝突的問題,大哥二哥先後離開那個家... 家裡從四個孩子、變成三個、又回復到兩個...

爸爸的生活中習慣依賴伴侶,是『一夫一妻』的忠實擁護者,又找了新伴侶來加入。可是我對爸爸的新伴侶越來越水火不容,屢次衝突後,爸爸開口要求我離開。他認為我出去了也可以活得很好,彼此都更自由。

那個家果然只有一個孩子。多年以來的念頭得到印證,但我一點也不高興,我的心好痛。

我的生父母是誰?我算是有幾個爸爸幾個媽媽?我家有幾個孩子?我到底是誰家的孩子?我長得像誰?我的茫然、我的無助、我的自卑,持續擴大。為了彌補那個「家」的缺口,我嚐試各式各樣的生活方式,也曾經跟各式各樣的人一起生活,終究填補不了依附感。

直到我認識兩位特別的姊姊,她們對我各種生活型態表達接納、包容、甚至欣賞,她們鼓勵我放下他人評價和框架,去做自己。她們從來不責怪我躲起來鬧情緒不理人的貓脾氣,她們說我們是不同父母生的異姓姊妹,是貓家姊妹。

在我貧乏的人生經驗中,第一次知道,原來「愛」是可以無條件接納、包容、不指責要求妳一定改變成某種樣子。

後來我認識一個特別的傻子,大部份時候總是傻的,傻到想要砍掉重練的那種。我嫌他傻、他也嫌我怪,但更怪的是我們從來沒有真正放棄對話。於是我們結婚了,組成我們自己的家,生下兩個既像我又像他的孩子。

然後我們共同認識的幾個朋友,我們各自的好麻吉,沉默的時候不尷尬不窒息的那種自在,隨時關懷隨時支持的那種窩心,相處起來比回那個家更舒服。

孩子出生以後,我加入「母奶娃娃考考妳」社團、而後則加入「大腳小腳親子共學團」,在網路上、在生活中,與越來越多人建立各種連結。

最近因為『同志婚姻』的話題,觸發我深入想想,「家」的定義,「家」的想像,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

建構家庭的成員,一定非得要是「一男一女」、「一夫一妻」,才叫做正常家庭嗎?像我這樣,家的形態面臨一次又一次的重組,那還算不算是家?我們是不正常的問題家庭嗎?

無法決定命運、別無選擇的人,情何以堪。

一直到爸爸臨終前,我面對內心的各種情緒,崩潰痛哭,疑惑終於出現一些鬆動... 。我認識各式各樣的人,人有百百種,而家由人組成的,家當然也會有千百種型態。我現在終於想通了,先拋棄正不正常的二分法,自然就可以放下「問題家庭」的心結。

貓家的姊姊們,是家。

麻吉們,是家。

老公小孩,是家。

公公婆婆,其實也是家。

家,是被「創造」出來的。

不是認定了一個家就不能再建立一個新的。也不是認識一種家庭型態就不能再解構重塑一個新的觀念。

那些所謂的「家庭價值」,倘若只有一種型態夠格被稱為「有價值」,相對的就是把其他型態打入一個「沒有價值」的地獄深淵裡,那就是一種壓迫。

所謂的「正常家庭」、「問題家庭」,這種價值觀壓迫了多少人,忍受家暴的女性、為了家庭而自卑的孩子、徬徨無助的青少年、猶豫著可不可以終生不婚的單身男女... 這種多數人形塑出來的主流價值倒不如乾脆丟掉吧!何苦讓身不由己的少數人陷入相對的困境,就讓我們回歸到最純粹的「愛」,也許反而可以活得比較乾淨俐落一點。



2016年11月17日 星期四

我們是異性戀家庭,我們支持婚姻平權

文/圖:簡黏黏(台北共學假日團領隊)、徐維琪(兩個孩子的媽)



我,簡黏黏,是兩個小孩的父親,一個7歲,一個2歲半。

7年前,當我第一個女兒出生時,我看著她,想著 「我對她的期望是甚麼呢?」跟所有父母親一樣, 「我愛她,我希望她平安快樂的長大。」接著又有一個問題忽然又從心裡冒出,「如果她是個同性戀,你怎麼辦? 你還願意愛她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答案就浮現出來。「當然啊,她是我的小孩,不論她是異性戀,同性戀,或是跨性別,我都愛她,有條件的愛是真愛嗎?性別跟左撇子捲頭髮一樣,是基因問題,同性戀是她不能選擇的事情,,而且如果她真的是同性戀,也是從我們身上而來,我有什麼理由不能全然地接受她?」

前幾天一個反對同志婚姻的場合上,有一個媽媽說,「讓同志可以結婚, 有顧到異性戀家庭的權利嗎?」 

我很努力地想要試著同理,但是不論我怎麼想都想不透,同性家庭結婚到底干異性戀家庭什麼事,我完全不覺得有什麼權利受到影響。 唯一很勉強想到對我造成困擾的,就是萬一修法通過,我太太突然出櫃說她要跟別的女生結婚,那我的權利真的就會被影響了,但是異性戀婚姻也會碰上這個問題啊!

有人擔心說,被同志撫養的小孩不懂得什麼是愛。

我太太在我女兒3歲的時候問她一個問題 : 「你比較愛爸爸還是愛媽媽?」

「我愛爸爸,我愛媽媽」,小女兒這樣回答著。

太太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妳比較愛爸爸還是愛媽媽?」這次還刻意強調媽媽兩個字。

但是小孩子的答案還是一樣,「我愛爸爸,我愛媽媽」,還補上了一句「我愛阿嬤」。

所以小孩子的愛很單純,只要對她好的人就是愛她,沒有在分什麼身分跟性別的。

婚姻的價值在於兩個相愛的人可以廝守在一起,無論好壞,是生病還是健康,互相照顧。我的兩個小孩還小,現在還看不出來她們是不是同性戀,但不論是不是,我們都希望她們能夠找到心靈契合的另一半。如果真的是同性戀,她好不容易找到相知相惜的人,可是卻因為不相關的其他人反對同志結婚,讓我女兒不能跟她的伴侶享有跟異性戀婚姻同樣的法律保障,這樣才是影響別人的權利。


婚姻是基本人權,我們是異性戀家庭,支持婚姻平權法案,希望每一個想要追求幸福的人都可以得到跟我們一樣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