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8日 星期二

媽媽在公共空間感受的壓力

文/圖:林筱茹(新竹共學平日三團成員)



帶小孩真的很累,對吧。但是為了孩子好,我們又不能整天關在家裡。說實在,待在家裡還比較輕鬆一點。

累的是什麼?累的是孩子才進入這個社會不久,許多行為都需要大人教導。如果我們不教,就是沒有盡到父母的責任。

這種無形壓力,會讓我們不自覺的要求自己必須做出「政治正確」的判斷。這種「政治正確」的判斷,有時是為了配合大人的需求與想法,而不是從兒童的需求來做為思考的出發點。比方說:打招呼、要有禮貌、坐要有坐相!

這些都是要在社會上生存必備的法則,而我自己也盡力讓孩子懂這些。

我相信,在車廂跑來跑去真的不恰當,而且有一定的危險,我也相信,不穿衣服真的不合時宜。

但是我更相信,這位媽媽需要的是協助,而不是批判。

如果在孩子學會合宜的行為之前,我們的社會能更友善的對待這類型的媽媽,我們的社會是不是會更美好?

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是會當媽,可以將小孩管教的很乖巧;但是,也有一些人,還在和小孩磨和、還在學習如何做一名母親。說不定就是你身旁那位,因為陪三個小孩忙碌了一整天,連飯都沒有時間好好吃上一口、好不容易搭上捷運、終於可以坐下稍微喘一口氣,最後攤在一旁的那位母親。

但是因為這位母親,沒有「立即」讓孩子馬上乖乖坐好,所以就應該被批判?我們的社會,有沒有空間能陪他們一起等一等呢?

這就是為什麼要推廣「親子車廂」,如同女性車廂,可以避免被性騷擾。親子車廂的用意,是讓還沒有辦法社會化的親子專用,這樣一來,就不會吵到別人,也不用對別人不好意思。

但是,很抱歉,台灣現在還沒有親子車廂!所以我們要這類型的家庭都不准搭大眾交通工具嗎?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孩子永遠像個原始人呀!回到最初的原點,很多事情都需要時間。

在沒有其他的配套措施出現之前我們的社會能不能更友善的陪他們撐出空間呢?從立法面來看,立法的都是成人,立法的「服務對象」往往都是有投票權的大多數人。至於兒童,常常都是不被考慮在內的弱勢啊!



2016年11月7日 星期一

孩子哭鬧背後的需求

文/圖:貓媽(台北共學平日一團成員)



一如往常的飯後時光,貓寶(3Y)玩著自己的樂高跟波力系列玩具

正在廚房清洗碗盤的我,聽到客廳傳來他的生氣呼喊聲,我猜想到他應該是對自己無法完成想要的遊戲而生氣

「怎麼了?需要我幫你忙嗎?」

「幫我幫...啊啊...」貓寶邊吼邊說。

「好,媽媽在洗碗馬上好,等等來幫你!」

「啊啊啊...啊啊啊...」貓寶先是摔樂高摔波力摔羅依,然後兩腳持續踢地

「你要我幫是嗎?那要媽媽幫你什麼?」媽媽我正在推測到底要幫什麼忙。

「啊啊啊...推我...啊啊啊幫我...啊啊玩具幫幫幫...啊....」

「媽媽知道你很生氣,因為玩具弄不好,是不是?那你可以好好跟我說,要我幫哪一個嗎?因為我猜不到你到底要我幫你什麼?你可以跟我說或是比給我知道嗎?」

你們以為他會馬上跟我說嗎?哈哈,那就大錯特錯囉!

他依然陷在無法完成遊戲的生氣情緒,就這樣一直大叫大鬧快半小時(好哩佳在我們家樓下鄰居沒有來按電鈴),我就靜靜的看著他好一陣子,然後說:「我知道你生氣,但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幫你啊?那不然媽媽先抱抱你好嗎?

他還是不要。甚至說:「你不要看我!通常他說不要看我,意思的就是請你去旁邊我要一個人沉澱心情,好的,我不要看你,你需要生氣,那我先去廚房洗鍋子...他依然在那生氣但聲音有漸漸變小了。

過一會兒,我說:「我們先去洗澡好嗎?洗完會舒服一點,你再跟我說我該如何幫你好嗎?

我不要,我不要洗...」看樣子貓寶還在哭鬧。

「可是有點晚了,我知道你還有點生氣,那不然我們邊洗澡邊玩水,會比較舒服,然後你再想想該要我如何幫你完成你要玩的遊戲,好嗎?」

「嗚嗚嗚......」貓寶沒有馬上說不要。此時不洗待何時,我馬上一把愛的抱抱快速來場淋浴玩水趴,洗完澡刷完牙,抱著他往房間去穿衣服,在我打理好後,他走到客廳拿起地上的波力跟羅依向我走來。

「幫我...拖波力拖吊車!!」登登!答案出爐!

他想要我把消防員羅依身上的掛鉤當成拖吊車的掛鉤,然後勾住波力汽車下擺,這樣他就可以手推著羅依後面還掛著波力變成一種遊戲啦!

老實說,聽出孩子愛的需求,真的需要很大的練習,這一年多親子共學的日子以來,對我而言最大的改變與收穫應該是我自己,我發現自己的不足、缺點和不知所措,或許其實到頭來最大的問題都是身為父母的我們願不願意承認面對吧!

當我發現每每孩子的情緒一來時,父母們似乎會不小心忘了停下腳步觀察看看傾聽看看他想要表達的什麼?很多時刻,父母對孩子的哭鬧聲的反應是,啊你又怎了,不要這樣亂鬧亂叫好嗎?很吵ㄟ可以不要吵嗎?我已經很忙了別再煩我了!

我承認,我仍然偶爾會破功,但破功常常是因為當下有自己生活不順的情緒,卻趁機將這樣的不悅轉移到孩子的身上,變成一種理所當然的怒吼與埋怨 。(林祖媽已經這樣努力當你媽了你還想怎樣啦!)

如果你問我,親子共學的日子以來,讓我感受最深的是什麼?

我想那就是今天下午我與友人分享的幾句話:

「找回你自己,認清自己的不完美,做個快樂的媽媽。」

最後呢,躺在床上哄睡時,貓寶翻了過來說要抱抱,然後我跟他說:「我知道你剛剛在氣啥了,那媽媽想跟你說,當你生氣又說不出來要我幫忙時可以先不要用吼的嗎?因為我的耳朵會很痛因為很大聲,但是我真的好想幫你唷!所以下次可以慢慢想,我等你,你再跟我說好嗎?OK?」

貓寶小聲地回了聲「OK」,然後捧起我的臉親了我的嘴,害羞的轉身睡著了。


謝謝你,讓我學習如何當個媽媽,如何傾聽你需要我的愛。

2016年11月4日 星期五

【本會聲明】 厭童言論太多 親子友善公共空間太少 ─針對1030媒體報導北捷兒童滿地爬的回應






上週日(10/30)有數家媒體引用民眾拍攝影片,指稱臺北捷運上三個只穿上衣與尿布的孩童在地上爬,甚至表示小孩「能爬的都爬了,只差天花板沒有爬」,其中一家媒體更下標質疑,「家長在幹嘛?」

針對此事件,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接受影片中當事者的兩位家長委託,共同發出回應聲明。

一、被拍攝的片段,以及沒被看見的事件真相

媒體報導引用影片內容,呈現孩子蹦蹦跳跳、躺在地上的行為,進而指稱媽媽並未管教小孩。

然而,媽媽真的都沒有管嗎?

影片為捷運頂溪站到永安市場站中途的記錄,而實際狀況為,影片中的兩位媽媽、三位小孩從東門站上車,過一會兒後,有人讓出博愛座給三個孩子,但捷運上旅客非常多,孩子很興奮,其中一位媽媽一直安撫孩子,希望孩子坐在椅子上,另一位媽媽則護住推車避免翻倒。

三個孩子擠在兩個座位上,個個都覺得自己位置不夠,因而開始有了尖叫吵鬧聲。到頂溪站時,很多乘客下車,孩子像得到了紓解,移動到另一側的位子,情況這時從「位子太擠,三個小孩都站在椅子上」,變成「趴在捷運車廂地板上」。

兩位媽媽當下判斷,趴著總比站在椅子上安全,再加上他們剛帶孩子們參加完同志遊行返家途中,身體疲累的狀況下,暫時先讓孩子在固定位子上或跳或趴,也讓自己稍微喘口氣。

新聞報導指稱,從古亭到南勢角整整十三分鐘,孩子這樣跑跳。然而兩位媽媽指出,捷運過永安市場站後,他們稍稍恢復氣力,又繼續安撫孩子,讓孩子安坐在椅子上了。

兩位媽媽表示,影片拍攝的時間點,正好是他們最疲憊不堪的時候,他們判斷孩童雖然沒有坐定位,但沒有摸旁人或是旁人的物品,也算待在一個固定的地方,而非在車廂內奔跑或干擾他人。然而影片只拍攝到部分情況,加上媒體的指責語氣,易讓閱聽眾者誤會整個全程都是放任孩子,這與實情有極大的出入。

二、親子在公共空間的困境

試問,社會對「小孩在公共空間」的共識是什麼?全程安安靜靜地坐著?如果小孩或跳或叫時,很可能被貼上「不乖」的標籤,而當下家長若未能讓小孩回覆安靜模式,則有可能被認為是「放任」。

其實兩位媽媽遇到的情況並非特例,許多親子在公共空間常面臨相似處境,列舉數篇報導標題如下:〈「講話太大聲」男捷運車廂打童巴掌〉、〈頑皮小孩把捷運車廂當遊樂場 危險吊單槓嬉鬧家長卻視若無睹〉、〈小孩坐捷運地板喧鬧玩耍〉。

這般「指責媽媽」的氛圍,真的並非特例。今年三月底發生的小燈泡事件,事發當下,輿論也有「媽媽怎麼沒顧好小孩」的聲音,連失去孩子的媽媽都遭受到這般質疑,而當孩子在公共空間的行為溢出所謂的「常軌」時,家長不但要處理小孩的狀況,還要面對社會大眾質疑的眼光。

在現今社會,路人總能輕易指責看似搗亂的孩子,甚至批評母親,「孩子沒顧好」、「不教就不要生!」但是,除了批評,旁人還能做些什麼幫助那個當下?是單純批評?還是協助解決問題?能不能試圖不評價的,同理ㄧ個人的狀態?

很多的時候,媽媽一個人帶孩子出門在外,就是會有無法都能的處理孩子每個狀況,孩子的體力比媽媽好。累的時候,大人容易暴怒,對孩子的不配合生氣,或是呈現一種無力與消極的表現。但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就是大人會累。但在普世社會眼光下,大家希望看到有在「管教」的樣子,正好與此事件,在一個不適合孩子的空間裡,我們選擇不當一個大吼大叫的企鵝媽媽,而是依舊想好好的跟孩子說話,即使身體不適,我們依舊想為孩子撐一點空間,不要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只有限制孩子或大罵孩子一種方式而已。

三、親子公共友善空間的未來

關於此次新聞報導事件,一位男性民眾受訪時表示,有時間拍影片蒐證,為何不上前去問一問家長是不是需要幫忙!?

當成人在公共空間遇到被孩童行為干擾時,我們無權要求成人直接走過去溝通,不過我們也好奇,對於自己看不過去的事,選擇拍影片上傳輿論空間,甚至訴諸媒體公審,這是否有點捨近求遠呢?

當兒童與成人共處在公共空間時,彼此之間有沒有對話的可能性?有沒有理解對方並表達自己需求的可能性?如果多一點理解,或許,就可以知道此次事件中的兩位媽媽並非「什麼教育都不做的恐龍家長」,相反地,他們身體力行,關心社會議題,帶著孩子參與同志遊行,只是在返家途中身體疲憊,暫時無力協助小孩維持在安靜狀態,然後就被民眾拍攝、媒體報導成「家長沒在教」了。

當孩子不安份,太吵,影響到別人,不聽話時,家長可以怎麼做,靠打靠罵壓制小孩回復安靜狀態嗎?拒載不安份的小孩嗎?只能拍攝影片上傳輿論空間抱怨嗎?除了這些方式,我們就沒別的路可走了嗎?

我們認為,大人世界的規範,一直在壓迫孩子天生的發展需求,孩子比較小,沒有為自己權利抗爭的能力,並不代表大人就可以忽視他們的需求。

「兒童公共友善空間」已經是很多親子都在關心的事,包含台鐵親子友善車廂、各空間的親子友善廁所、低底盤公車……都是整個城市與國家正在建設對親子友善的概念。

成人與孩子的需求難道無法都顧及嗎?台北捷運公司與大眾交通單位可以怎麼做,只能以究責其中一方來了事嗎?我們能夠接受孩子「天真無邪乖巧安靜」以外的模樣嗎?

我們主張在公共空間中,還給孩子原本的權利,這不是施捨權益,讓成人與孩子的需求都能共同在公共空間中共存。

我們也真心歡喜台北捷運公司已經設立親子車廂,然而,也希望不只是在車廂內貼上可愛貼紙而已,而是讓孩子有真正屬於他們的空間,以及真正願意善待他們的眼光的親子車廂,照顧者也不需要一直接受,以關心之名行控制之實的騷擾。想要在車廂休息片刻的其他乘客,也不會無法休息,而對孩子與照顧者有敵意。

台北捷運公司在去年開始試辦親子車廂,也以親子車廂為國內軌道運輸首例為榮,顯現北捷有意對搭乘捷運的親子願意提出更友善的環境,但實際情況,北捷所謂的親子車廂,僅在車廂中張貼貼紙,且在此事件新聞中,北捷公司也是僅以簡單的「若有需要可按鈴協助」帶過,對於北捷這樣的回應,我們感到非常失望,我們希望北捷提出的,是真正符合友善精神的積極作為。

在公共空間中,當疲倦的乘客遇上疲倦的父母及活跳跳的孩子,我們可以理解乘客的不悅,但也希望和大眾一同思索,孩子是否也是乘客之一?公共空間是誰的?誰有決定它要長成什麼樣子的權力?要配合誰的需求來做設計?要如何讓不同需求的乘客能夠兼顧?沒有管好小孩子的說法太沈重,怎樣算是管好?演出「立即配合」嗎?

我們的公共空間中,已經發生過太多次的乘客與幼兒需求衝突事件。我們在此呼籲,包括台北捷運在內的大眾交通機構,應落實親子友善措施與方案,協助更多乘客共同發揮公民精神照應幼兒需求。


我們也請求,媒體應重視兒童的公共設施使用權、意見表達權,提供深入幼兒及父母需求的深度報導,請停止再使用獵巫式的獵童用語,這個社會對兒童行為的集體負向標籤與刻板印象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強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