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3日 星期四

爸媽忘記的事


文/圖:陳淑真 (台北共學平日六團成員)



女兒最近一歲七個月了,才剛覺得孩子好像獨立了些,就毫無防備的突入「戰鬥」狀態,煩了幾夜之後,我終於承認,這所謂的狀態,也不過就是我個人的定義而已。
  
孩子夜裡雖然時會醒來,但大哭不休的情況卻是極少見的。

印象中,上次哭鬧不成眠的情形,已是九個月前的事了,當天早上因為家族KTV聚會的聲光效果太過刺激,孩子在入睡後不斷出現夜驚,安撫不下的尖銳情緒最後在極盡疲憊裡才稍做停歇。
  
正因為孩子大部份的表現是穩定或容易理解的,所以面對無法解釋的情況時,我和孩子的爹就更顯得措手不及。

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無法在當下理解孩子,以往面對孩子的情緒,我們常覺得心疼,想幫卻幫不上忙而倍感挫折,當時的無助和自省還那麼深刻,沒想到此刻的我竟對孩子說:「妳明明就會說,為什麼要用哭的?」、「我很累,我想要睡覺,妳到底怎麼了?如果妳就是要哭的話,那妳就哭吧。」

而這個躺在床上哭到停不下來的小生物,也才一歲七個月,她甚至還不會說完整的句子,卻被要求在情緒崩潰時,要用爸媽都懂的方式表達她的意願。

那幾天作息並無異常,同樣在晚上6~8點入眠,但凌晨34點間卻像嚇著似的爆哭醒來。

我猜測許多情況,不是要ㄋㄟ ㄋㄟ,對小毯子搖頭,拒絕抱抱,身體感測沒有燒,看來很想睡但雙腳輪流踢得很猛。她對爸媽錯誤的猜測又急又氣,激烈的哭聲在安靜的深夜和疲累的身軀裡放大放大劇烈迴盪。

我不知道實際上經過了多久,但在一家三口都氣急敗壞時,孩子終於手比門外,在抽泣的空檔說了「包包」。
  
「包包」是孩子對麵包的暱稱。

我問:「妳真的想吃包包嗎?」孩子抽泣著點頭,但我又說:「現在很晚了,大家都在睡覺了,我們明天早上再吃包包好嗎?」

孩子抽泣瞬間再拉高為哭鬧,於是當下的我覺得只能「妥協」,可是熱了麵包後事情還沒有完結,孩子吃了幾口就搖頭並又開始哭泣,反覆問了幾次之後,孩子終於在哽咽中點頭接受ㄋㄟ ㄋㄟ,然後帶著滿臉淚痕的睡去。這樣的情況到了第四晚,我們終於允許自己看到事情的真貌。
  
孩子再次爆哭的凌晨時分,我告訴自己要專注於她的情緒,不讓不耐再度於停頓時補位,但愛女如命的老公這時也被疲憊和煩躁入侵,他問我:「兇她有用嗎?我可以兇她嗎?」我說:「不要兇她,她只會更崩潰。」

我同樣的試了好多種猜測,但卻得到否定的回覆。最後孩子又比著門外,表示要媽媽抱出房,這次我沒有大口吐氣也沒有跺腳,我抱著柔軟的孩子將她的小臉往我的肩膀上放,我們一齊往她指引的方向前進。孩子比了比冰箱,哭著說「包包」,我問:「妳要吃包包?」孩子搖頭,手指示我開冰箱,我ㄧㄧ唱名冰箱的食物,但只見孩子頻頻搖頭的否定,我說:「那真的沒有了,我們就只有這些食物。」

孩子定定的看著冰箱一陣子,點頭答應回房喝ㄋㄟㄋㄟ。

躺回床上我們面對面,我輕撫孩子的頭髮,她帶著眼角的淚痕再次睡著。

這次我懂了,不帶情緒的我為傾聽騰出了空間,我知道問題是什麼了!

我的孩子本來就是個小胃的人,一向適合少量多餐,現在可能是另一波急速成長期,ㄋㄟㄋㄟ已經不能滿足她身體的需要,所以在入眠七、八個小時後被餓醒,本來也是可理解的事。

孩子不會說肚子餓,但她確實已用哭聲和所會的詞彙包包、動作手比門外,然後手指冰箱來告訴我們了。這是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我們竟然忘記並忽視它,我真的真的好自責。
  
隔日用過早餐後,我們驅車往超級市場前進,購買孩子最愛的香蕉,和孩子一起選購容易消化的baby餅乾,夜裡飢餓的時候都可以即食。我們同時備有糙米麩和麵茶,睡前可以和孩子來一杯暖消夜。

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們放下身段傾聽,孩子重新感覺到了自己被理解,這天夜裡真的沒有哭鬧了。

現在回述這些經過,在淚眼中打完紀錄,為的是隨時提醒自己。我以為自己釋出許多「我訊息」,傳達了自己的感覺,期望孩子「同理」,但卻直接忽視她的初始情緒,在我的不耐煩之中,放棄挖掘她哭泣的動機,在沒解決她的難題之前,先行宣告我的離去。

我們忘記了她只是個一歲七個月的孩子,我們任由情緒凌駕自己。
   
釐清頭緒後,我和孩子的爹認真談論這整個經過。我們需要在同一艘船上,但沈到情緒海裡又需要對方的提攜。

我給自己的幾點提醒是這樣的:
    
①以為自己懂得,就忽略傾聽,是一種傲慢。
②忘記孩子的發展,並且預設期望,是一種權威的表現。
③當我告訴孩子『我不喜歡妳這樣』時,不自覺引導孩子壓抑自己的真實情緒,身為大人的我,也同時失去關照自己內心的機會。
④情緒的渲染力超乎想像,當另一半不自覺被情緒牽引時,另一方一定要更加專注在「事件本身」,避免火上加油,讓孩子感覺更孤立無援。
    
過去的我會不由自主的只呈現好的一面,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明「不對勁」的「感覺」,我也害怕述說自己的不夠完美,所以我總是無法回顧事件的本質,只是收留所有自責和懊悔的心情再時不時地提出來批判自己。

過去的我,常覺得自己的人生在無止境的懊悔中渡過。

現在的我在學習,已發生的事情是不可逆的了,我還是好難過自己的疏忽,心疼孩子當下的無助,但還好總算是察覺了,我好感謝孩子無條件的包容,在整理情緒後,我們要重新學習和孩子一起成長。

這篇文章最上面的那張圖片,是女兒堅持幫爸媽提購物袋,邊走邊看飯店兩旁的擺設,然後帶著驕傲的笑容自己走進房。她是長大了些,但還沒大到可以掙脫爸媽這片天,我願和她齊頭並進,因為,在親子關係裡,沒有所謂的輸贏。


2016年10月12日 星期三

當孩子說「對不起」時,他在想什麼?

作者:珍娜.蘭斯柏(Janet Lansbury)

譯者:Alice Hsueh(新竹共學平日三團助教)


【編按】
這是一篇翻譯文章,原文在這邊。作者珍娜.蘭斯柏(Janet Lansbury)是位美國親子議題作家,其個人同名網站,獲得百萬讀者關注,她主張RIE(Resources for Infant Educarers)教養法,視孩子為主體,尊重孩子的意志,大人(嬰幼兒的照顧者)只是協助角色。

新竹共學團助教Alice Hsueh翻譯這篇文章,作為團員間討論與理解事情的資源,她認為小孩需要時間去體驗跟了解發生了什麼事。孩子有時需要大人協助,連結已發生的事,例如大人可以說:「你拿了妹妹手上的娃娃,所以她哭了。」但是如果大人介入太快、太深,帶著些許強迫、緊張、生氣、利誘的氛圍,小孩看事情的焦點就會被轉移,小孩可能會想著「媽媽為什麼生氣了呢?我做了什麼事情?我為什麼要被處罰?」

若孩子當下無法做出大人覺得恰當的回應,也無需緊張,可能孩子表現同理的時間未到。最好的方式還是陳述事實,然後,等待。




【譯文】

家長最害怕面對的狀況就是當他們的小孩有意或無意的傷害了另一個小孩。我們很自然的感到羞愧,而我們的小孩甚至沒有機會感受到自己的情緒就先接收了大人強烈的驚慌。我們變得很需要我們的小孩說,「對不起。」因為我們依賴這三個字來緩解這個狀況,幫助我們在另一個家長前保留面子。 

但是我們的小孩很疑惑。「我只是想讓那個男孩移開,怎麼他就跌倒了呢? 

小孩無法像大人一樣馬上進入狀況並做出反應。他們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並運用這個經驗。一個孩子可能才正試著把發生的事情拚湊在一起,突然她就被爸媽傳來的巨大壓力包圍了。「告訴那個男孩妳很抱歉,」他們用一個讓女孩感到非常不舒服的聲調說。她想要討好,但強迫講出那些話感覺很假,而口是心非不會自然從小孩身上出來,這是學習來的。 

這幾年來我聽過很多「被強迫的道歉」。我了解家長對這些道歉的需求,但我必須承認這總讓我感到不安。「真誠的道歉」需要同理,而同理用它自己的方式與時間成長,在每個小孩身上所需要的時間都不同。所以很常小孩是在發展上還沒準備好,更別說是說這些抱歉的言語了。 

最讓我擔心的是一些被照顧者強迫說對不起的小孩,他們相信對不起可以解決所有事情。他打了另一個小孩,但只要他說了「對不起」,他就被原諒了,甚至可以再做一次。如果我們相信強迫一個小孩做一個不真誠的道歉可以教導同理,我們就錯了。 

所以當我們的小孩傷害另一個小孩時,我們可以做什麼? 

如果一個小孩在疲憊或煩躁時會有攻擊傾向,最好一直陪在他旁邊並在另一個小孩被傷害前介入。我們可以堅定地說,「我不會讓你打人,」並用我們的手在小孩前創造出一個具體的阻擋。或我們可能需要抑制我們的小孩的行動來阻止他。如果我們太晚而另一個小孩受傷了,我們應該對受傷的小孩跟家長道歉,也許可以把我們的小孩從這個地方移開 是該回家的時間了(針對年幼而因為疲憊或煩躁無法控制一直出手的小孩,提供轉換環境的選擇)。

通常,當年幼的孩子出現侵略行為,他在表示的是,他感覺他「失控」了,而且需要被介入。這時你無法期待他們會能自行鎮定情緒並表達悔意。 

如果我們的小孩大到可以了解道歉而且不小心傷害了另一個人,最好還是不要指導小孩去反應。最好先理解狀況、等待、模範我們希望孩子會模仿的舉動,如下面媽媽的回應: 

我走向那個小男孩,他的媽媽說他被踢的地方的縫線才剛被拆掉。我告訴他,「我很抱歉Hope(小孩的名字把她的鞋掉在你的傷疤上。我了解那是一個超敏感的地方。」在我說的同時,小男孩給我看他受傷的地方,我說,「我看到了。」這時候我的女兒擦乾眼淚走向他,小聲又真誠地說,「對不起。」 

在某些狀況會有比道歉更好的方式,而當我們相信小孩可以自然的回應,他們會自己表現出真誠的道歉。

一個在足球場拍拍與自己相撞的選手的背的小男孩,一個提供另一個哭泣小孩玩具的孩童,一個拿毛巾擦乾打翻的果汁的女兒,都是同理後的行動。 

如果我們希望我們的孩子真誠的道歉,我們一定要有耐心。

「你好」、「再見」、「謝謝」,都是家長會要求孩子說而孩子覺得沉重的字眼,但是「對不起」這句話,在家長的期待中是最沈重的。

既然我們的目標是讓孩子真誠的表示抱歉,我們一定要相信他會在時間中找到自己的回應。 

我們對於小孩是強大的示範。示範,是我們教「對不起」的最好方式。小孩需要聽到我們對別人,也對他們道歉。他們需要知道沒有人是完美的。當我們跟小孩說,「對不起我犯了一個錯,」我們也給孩子許可犯錯。 


當我們示範道歉時,孩子會一遍又一遍的教我們原諒。默默的了解同儕的錯誤後,小孩通常會馬上原諒並且回到與對方一起玩。我們一定也要給予小孩相同的同理。當我們相信我們的小孩會發展出自己最真誠的社會回應,我們提供他們自信成為感性又深度關心他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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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活動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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