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2日 星期六

寶寶想玩,但寶寶不說?


文:蔣慧芬(台北共學平日五團團員)



【編案】

這天,台北共學平日五團到新竹竹東的一處農場共學。一位媽媽對孩子的某個堅持很不解,中間甚至一度心煩氣躁。


育兒的路上,每一回合跟孩子間的拉扯,都是很辛苦的,從孩子不那麼會表達,到可以清楚地說些字詞,又到孩子會運用字詞,但也可能因面對大人的狀況,選擇不表達或不(敢)直接表達。

可是,不論如何,最終因母親的理解,孩子的樣子被接納,不論原先的關係如何,親子間都可以因為這份接納,再度往親密再靠近一步,往對彼此的信任再靠近一步。

這位媽媽的文章,便是記錄這段她看孩子的方式的轉變。

【內文】

有沒有一種情形,你明明看到,孩子眼裡發出想要玩的訊息,但他卻不說。

這是不是傳達了某種訊息?不敢說,或是說了也沒用,或是說了,還不是會被大人說服,像是要排隊要等待,反正結果一定不是立刻就滿足。

去農場共學那天,有個熱門的「玩具」吸引許多小孩,我們比較晚過去,所以一直在排隊名單裡,而孩子,並不是放棄,而是放在心裡。

我跟兒子說:「滾寶,我們再等等,他們才剛玩,我們排隊吧」。

那個「玩具」是一台堆高機,真的很熱門,不少小孩都想爬到它身上征服它,但愈是這樣,等待的時間真的更難預期。終於等到有機會,滾寶可以上前補位,雖然只是排檔桿的位置,看他滿意的樣子,就知道這裡真的抓住他的目光。

但因為要去其他地方,我兒還沒摸到方向盤,就離開堆高機,還好後來有推車版的雲霄飛車,和推車版的農場遊園車,滿足了滾滾的小小心靈,我們用餐時,坐在滾滾一直想搭的好晃風好大的貨車後斗,餐後還玩了一場沙塵暴的遊戲,農場這一帶真是處處有趣處處新奇。

若是這樣就滿足,似乎就太低估孩子了。

農場主人燈哥介紹茭白筍,滾寶也試吃了一支,看他興奮的跟著燈哥的腳步往田裡去,快速的爬入大水溝裡玩水,我以為今天應該就這樣end,但踢了踢水,玩了一陣子的孩子,竟然說他要離開田間,回去燈哥的倉庫。

到底怎麼了?我猜著。

「在田裡不好玩?」「不是。」

「還是你覺得累了?」「不是。」

「那你是怎麼了?

滾寶不回應,只是一再重複說,要回我們剛到達時待的倉庫。

「可是那裡什麼都沒有,大家都在這裡啊!」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在心中吶喊著~

經過幾次來回後,滾寶說,他要回去倉庫那邊換衣服。

我說:「你平常不是最喜歡不穿衣服?如果你穿的這件衣服濕了,可以脫掉呀。」我想用這個理由來說服他不要回去倉庫。但是看來沒用,他還是非常堅持。

我覺得他就是想回去倉庫,理由不明。而我呢,就是不想回去,因為我剛到田裡,還想試試採茭白筍。

兩邊的需求衝突下,彼此都不開心,但我兒這次真的滿堅持的,所以我無奈地陪他回去。

走回去的途中,我還因為他走太快,故意把他叫回來,跟他說我很擔心。事後我回想,我所說的「擔心」,其實只是單純媽媽「不開心」。後來,我乾脆不走了。但兒子耐心在旁等我,讓我心情平衡許多。

我們走回農場倉庫後,他不耐地等我幫他換洗全身後,還沒穿衣服就衝向堆高機。

那時,我才真的看懂,因為大家都去田裡,不需要等待和輪流,他可以盡情在堆高機上玩。


堆高機,完勝!


你想要什麼樣的公園?


文/圖:黃琳懿(台北共學平日二團成員)




「我想要什麼樣的公園?」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更沒想過,有一天,公園的設計與產生,會有人願意蹲下來問孩子,「你喜歡什麼?」「這樣好玩嗎?」「還有哪裡不夠好玩?」

參加「台北城市散步」活動,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簡稱「特公盟」)的媽媽們先從《街道是大家的》這本繪本開始講起。一百年前的委內瑞拉發生的真實故事,一群孩子們勇敢的表達自己的意見,帶著自己的想法上市政廳與權利者對話、說服身旁的大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一直不肯放棄,最後,他們終於為自己爭取了遊戲場。

街道是「大家」的,公園是「大家」的,不是「他們」的。

媽媽們還談了鞦韆,談了大面積滑梯,談了好多好多。這些遊具都與孩子的發展密切相關,例如鞦韆的擺盪會刺激孩子的前庭覺,發展視知覺,練習小手肌肉的抓握力,利用身體腰背臀肌肉的平衡來控制擺盪…我們平常只看到小孩在「玩」盪鞦韆,其實他們都在「發展」自己,練習「控制自己的身體」,這麼重要的能力發展,居然被擺在「練習排隊練習忍耐練習輪流」的後面,孩子們其實是被大人的便利性所犧牲了。

更驚人的是,我得知一個數據,有三十萬兒童的台北市,居然只有三十組鞦韆,我簡直不能相信這個數據,忍不住一唸再唸。這背後的真實邏輯,就是我們一點都不在乎兒童,不在乎他們的需求,不在乎他們的權利。

聽過特公盟媽媽的介紹後,在二二八公園看著孩子們在重新啟用的兒童遊戲區玩耍,我突然有了不一樣的眼光。

我看到大大小小的孩子,在寬面的磨石子溜滑梯上,用側的用趴的用躺的各種姿勢溜下,那個過程中他們對自己身體掌控能力的自信;也看到孩子利用各種素材例如塑膠袋帽子圍巾,甚至是水,加快下溜速度增加刺激感。

孩子們是如此的充滿創意,充滿冒險與實驗能力。

我還看到在溜滑梯的樓梯中間新裝設的攀爬繩架,對六歲的小孩來說太簡單了乾脆在繩子上走,但是對兩三歲的小孩,卻是一個新的挑戰於是小手小腳併用,小屁股左搖右擺的一格一格努力往上爬。

磨石子溜滑梯的下方變成了孩子的秘密基地;沙坑讓孩子們群聚社交,一起挖地洞蓋城堡還設計渠道;有的孩子自己玩,有的找伴玩,這裡一小坨、那裡一小坨,放眼望去遊戲區裡到處都是小孩,最重要的是,每個孩子都在玩,認真,愉悅的玩著。

我有一個感覺,這些在遊戲區裡的滿足笑臉,匯集成一股很巨大的能量,往天上穿然後擴散出去:

「這對我們很重要。這對我們很重要。玩對我們來說真的很。重。要。」


我好感謝這群努力不懈,不屈不撓,從公部門到民眾聲音甚至孩子們的意見全部接收然後凝聚成共識,帶著渺小卻偉大的期待一步一步往前走的爸爸媽媽們。你們超棒的!新的二二八公園遊戲區超棒的!


2016年10月19日 星期三

【暖蛇環島】媽媽,請把你的擔心收起來

文:施婷文(高雄共學平日一團領隊)



【編案】

一般學校常在禮堂或教室舉行開學典禮,而由自學生組成的暖暖蛇小學共學團也有,只是不在室內進行,而是以全台為教室,用單車環島作為開學儀式。為期一個月的單車之旅,讓五官真實領略這片島嶼的風味,釋放汗水和淚水,認識意想不到的自己,與夥伴真實的碰撞與激盪,這也是我們的學習之旅。

今年的暖蛇小學共學團單車環島,已是第三屆,而且同時有三個團要環島,分別是:
9/29親子共學第三屆單車環島二團出發(竹南)逆時針
9/30親子共學第三屆單車環島一團出發(竹北)逆時針
10/1親子共學第三屆單車環島三團出發(高雄)順時針

這篇文章由環島三團的婷文所寫,記錄他們的單車環島之旅進行到一半時,她的體驗與心情轉折。

【內文】

十月一號出發,到今天(10/15)剛好是第十五天單車環島。我們一行人,八大十小,從基隆出發,經過八斗子,到新北福隆,總共騎了三十九公里。

前晚我三點才睡,直到睡前,心裡一直有很多想法在轉。

一早起床,我約了車隊夥伴談話,談了很多孩子的狀況、大人的狀況、團隊的氛圍和困境,談話過程中有很多直白尖銳的針鋒相對,很多情緒在流動,但也有很多理念價值的釐清和核對。

對我來說,團隊要能一起走,這樣的碰撞是必經的過程,雖然當下的每個人都得面臨很多的難受,但沒有這樣的對齊,團隊也無法前進吧。我不確定這次的對話有沒有把彼此拉近了點,但,還有半圈,就讓那些在各自的心裏發酵,讓該發生的發生吧。

談話結束後,車隊出發已近中午,一夥人在基隆街頭穿越擁擠的車陣,開保母車的我跟在後面,看得心驚膽跳,心裏想著關於安全的界限和放手之間的問題。

我也想起,幾天前暖二團來陪騎時,比目前人數多兩倍的大人小孩在單線道的中壢市區路上騎乘的景象。我的腦海突然冒起波蘭的兒童人權之父柯札克說的話,他說,「兒童有死亡的權利」。(註:柯札克(2016)《如何愛孩子》,台北市:心靈工坊文化。林蔚昀譯。p.87)

初次讀到這句話時,我太震驚了!他接著解釋為什麼兒童有死亡的權利,他說,「因為害怕孩子被死亡帶走,我們把孩子從生命的身邊帶開。因為不想要他們死掉,我們不允許他們活著。」(柯札克,2016:92)

當孩子們一個個在大雨中騎行,從斜坡一路滑行呼嘯而下,我心頭浮起陣陣擔心,好怕孩子們因為天雨路滑控制不住速度跌倒在路上摔成一片。

當孩子們騎過那一窪又ㄧ窪大大小小的水坑,我心裡想的是,雨這麼大、路這麼滑,那一灘灘積水下若是個大窟窿,孩子們不知道會摔成什麼模樣,受多重的傷。

這些擔心和焦慮的想像,像跑馬燈一幕幕在腦海中掠過,好幾次我都想開口要孩子避開那些特別大的水坑。但看到孩子臉上享受的表情和開心的神采,我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

我問自己,那些擔心是真的嗎?還是更多是我自己的?就算真的有安全上的疑慮,那那條線在哪裡?什麼時候要拉?又應該是誰要來拉?

孩子從母體離開後,就開始她/他自己的人生,這一路上,身為母親的我,應扮演什麼角色?我要因為自己的擔心限制孩子的行動,只為了讓她安全待在我身邊?還是我願意承擔可能的風險,讓孩子用身體感官經驗這個世界活出生命的光彩?我想要傳遞給孩子的是恐懼,還是對生命的熱情?我的言語和行動,是鼓動孩子去探索去經歷,還是束縛阻礙了孩子?

這一天,因為出發得晚,我們一路騎在狂風驟雨之下,孩子們都騎了好長的路,而且是上上下下陡坡不斷的路。

到了晚上八點多,有個孩子累了,媽媽想要她上保母車,詢問了幾次後,孩子開始發脾氣,進入很拗的狀態。

我跟孩子聊了幾句後,問孩子:「你是因為媽媽不相信你可以,所以生氣嗎?」

孩子安靜下來點了點頭。

「所以你好希望媽媽相信你做得到,是這樣嗎?」

「對,我想要媽媽相信我可以,我想要繼續騎。」孩子邊哭邊說。

「好,那我陪你去跟媽媽說,好嗎?」

孩子走到媽媽身邊,緩緩地說:「媽媽,我想繼續騎,我想要媽媽相信我做得到,我知道你很擔心,但那個擔心是你的,我想要你把你自己的擔心收起來。」

媽媽聽孩子說了這些話後,安靜地點點頭。母女倆繼續騎車上路。

再過一陣子,孩子停下來,是好累又好想騎的矛盾心情。

媽媽抱著孩子,安安靜靜的陪伴,聆聽孩子的心。一會兒,孩子平靜地從腳踏車上下來,上了保母車。

今天,是極度漫長而疲憊的一天,是我們環島的第十五天。明日,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