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6日 星期五

花草可以摘嗎?

文/圖:黎佩玉(彰化共學平日團成員)



三年前,我的孩子一歲多,我們常在七里香叢中尋找成熟的鮮紅色果實,那時候稱它是「豆豆」。

好長一段時間,我們享受著有專注有驚喜的尋覓時光。有天,我突然冒出「尊重萬物」的思量,在教育上取得了頭籌,豆豆時光劃上了句點。

我這麼跟孩子說:「如果少了果實,那麼鳥兒、昆蟲會不會沒有食物吃?如果花苞被摘下了,那麼蝴蝶、蜜蜂就會少了花蜜可以吸取?」

現在回想,我當時好努力地掙了這個值得捨棄採果實的理由。

直到第二個孩子出生,有了移動能力後展露了好奇,不時拔拔草摘摘花、搗搗果實壓壓花苞、剝剝果莢,我又再次思索該不該阻撓?這回我多了些彈性,再次給了孩子親近自然的空間,不過心裡仍思考著,要如何傳遞給孩子「尊重萬物」的價值觀?

有一天,有個小男孩對我們家正在摘花苞的孩子說:「花還沒開,你不能摘,這樣摘了,花開不了就不能看到漂亮的花了,你這樣是不對的行為。」

花開了再摘就不是摘?花要香才能摘就不是摘?那背後的意涵會是什麼呢?大概就是「尊重生命」吧!

我跟我孩子有了這麼些對話: 

「你覺得可以摘花苞、果實嗎?」

「可以啊!」

「那你覺得為什麼小男孩說不行?」

「他沒有摘過吧!」

「我猜,他是想保護那些花苞而且比較喜歡盛開的花才阻止你?你也會想保護嗎?」

「會啊!」

「那你還要再摘嗎?」

「要啊!」

觀察孩子和花草樹木的自然互動,經過了不斷地對話與思索、調整,我心裡開始有個信念,「尊重」是規範不來,也教不來的。人和自然萬物共存,是不是不該以尊重為名劃分為二,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們以尊重為前提來連結彼此並且親近彼此?

觀察著孩子摘取果實、花苞時幾乎都是只取所需,不太會多摘折其他枝葉,即便攀上了細瘦的枝椏,提醒著過了負荷可能會壓斷了枝條,也可能跌落受傷,孩子接收著關心、提醒,也常會回以當心自己,也小心枝椏並且立即展露著多一份的謹慎。

想著孩子們仰頭尋覓神秘果的專注神情,攀上矮牆摘取的投入,取下果實的雀躍、吃進嘴裡的滿足,還有榨出珊瑚珠漿果鮮紅汁液抹在媽媽手上再找來泥塊塗抹的醫護扮演,驚見聞來有淡淡香蕉香氣的含笑花一一剝落花瓣暗藏著香蕉蕊心的奧妙,著迷起剝下層層交疊的山茶花花苞瓣片。

若要談起不同層面的意義,摘取花草果實的經驗,其中蘊含著肢體粗細動作練習、社交扮演、自然探索,甚至是思量敬重、調適攀高恐懼或勝任的自信,這些體會絕不亞於塑料、木製精心設計的教具、玩具。更珍貴的是,孩子與自然萬物有更多實際的親近互動。

我兒時曾步入一片長及膝蓋的草叢,壓垮一片綠草,闢成秘密基地,那是有風有陽光的滋味,還有腿被草刺痛的記憶,更是段渾然天成的玩樂回憶,淡淡地卻好難忘。

也許,我們可以再多想想,禁止孩子摘取花草果實,其意涵究竟是什麼?


2016年12月14日 星期三

同志家庭的親職與共學實踐

文/圖:Vivian(桃園共學假日團成員)



我是Vivian,今年三十一歲,是一個在桃園鄉下成長的孩子,有一對身為國小教師的父母,童年非常愉快,求學過程也順遂,現在平凡的在公部門上班。

我的伴侶Corrine今年三十三歲,是在私人企業上班的上班族,我跟我的同性伴侶交往超過年,早已經互相認定是彼此今生的伴侶,很幸運也有尊重我們的父母親友,受到很多親友的疼惜。

我們經由人工生殖,有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孩子叫我媽咪,叫伴侶媽媽。愛孫的阿公、阿嬤很喜歡跟孩子相處,阿公更是一周至少花天跟可愛的孫子一起共學,阿嬤常常做好多好料給孫子吃,幫孫兒洗澡換尿布是阿嬤的強項,孩子更是阿嬤阿嬤的一直叫、最愛撒嬌,逗得阿嬤笑嘻嘻直說孫兒好貼心!

阿公阿嬤街頭巷尾帶著孫兒跟厝邊聊天,遇到鄰居詢問我們有關孩子的點點滴滴,包括我與伴侶是同性伴侶出國做人工受孕等等,也毫不隱瞞,眾人就這樣自然而然的相處,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幸福美滿、三代同堂的家庭。

面對孩子的教育,我的核心理念,是愛孩子,尊重孩子是一個獨立的生命個體,我相信重視自己、愛自己也以相同態度來對待他人,允許自己自由的學習和成長,啟發本能的自主與包容,並且讓孩子有高自我價值的特質,是孩子未來幸福的不二法門,也是應對世界較有利的姿態。我並不以孩子未來成功與否定義親職的成敗,也不以孩子未來物質上的優勢為依歸定義人生的價值,對於我而言,孩子的人生的幸福感,才是衡量教育最直接的尺標。

真正的愛,是建立在親子間明確的個體界限上,是建立在尊重彼此都是相等的生命上,所以,即便孩子只有一歲多,我們也尊重孩子選擇的自主,不打不罵不威脅也不利誘,在安全的範圍中,提供孩子必要的資訊,幫助孩子做判斷,尊重孩子的決定,不強加自己的價值觀在孩子人生中,時時覺察自己,是不是受到自己人生經驗的包袱,而將人生當中自認為好的、或自認為缺憾的,提前幫孩子選擇或清除。

雖然我並不以孩子將來生存上的優勢,做為我衡量親職實踐的主要指標,但不可諱言,人人都不希望孩子在未來的人生當中,在基礎上就存在大段的落後,而無從立足在社會上,這是為人父母非常難以放下的生存焦慮。

現今社會瞬息萬變,網路普及、社群網站的興起、金融工具的革新,顛覆許多早已存在百年千年的法則,絕非三十年前的人們可以預見,可以想見,如今我們所存在的世界樣貌、所遵行的文化規則、所信任的不變定理,未來三十年以後,也必然變遷,身為父母的我們,無法預料。

如果我們仍然遵行威權教育、傳遞教條、苦心將我們人生經驗傳承給孩子,希望能幫助他們在未來的人生當中,能少一份阻力,這樣的想法,無異是希望孩子用三十年前的武器,打贏現在的戰爭,我認為並不理性,實益究竟有多少呢?

所以我認為,盡量讓孩子有機會、有空間碰撞嘗試,以開放的態度、做法,涵養孩子對於變化、多元、新事物的包容度,孩子有開放的機會理解世界的可能而不畫地自限,這樣的做法,會讓孩子擁有應對變化的自然本能,而不僅僅只是以舊有的規則企圖破解未來的變化,這樣是緩不濟急的。未來的世界,變遷才是常態,孩子的心中,有面對變化的應對能力,才是擁有在社會上生存的優勢。

我在網路上,常常看到有人詢問,孩子將來要找爸爸怎麼辦?孩子沒有爸爸怎麼辦?其實這對我而言,是在生小孩以前就思索已久的問題。

二○○七年,我仍就讀大學時,桃園地院駁回女同志收養親妹之子的聲請,就有不少討論。同志家庭的小孩究竟是否會因為同志家庭本身而遭受不可逆、無從回復的不利益,這是在生子之前我必須確認與了解的,因為這將是我的子女的人生,沒有一個人應該面對不公平的人生。更何況是我們的摯愛,我們的孩子。

經過多年的了解與資料閱讀,不論是在美國兒科心理醫學界,諮商心理界,或是各式各樣的具有公信力的社會研究中,普遍顯示,性傾向本身與子女親職實踐無關,同志家庭的子女在各方面與異性家庭子女表現並無差異。

而考量同志污名化下的心理諮商研究也顯示,親職足夠的支持與親子間的溝通,亦即家庭面對污名的態度及恢復力,才是兒童發展的重要因素。亦即,在兒童的發展中,足夠的情感支持及溝通才是關鍵,如何處理污名事件本身,就形塑了兒童的發展與價值觀。

白話來說,兒童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而遭受人際關係的壓力,這是正常現象,而如何處理這些壓力,處理壓力事件的過程本身,直接影響他看待事物的面向。

長久以來,大部分我所知道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是生長在異性戀家庭中,很自然會認為沒有父職角色是一種缺憾。實際上,就我本人與同志家庭孩子互動的結果,發現這種缺憾感源自於社會形塑,而非本能存在。

我們有很多同志家庭的好朋友,時常一起聚會聊育兒點滴,一位男同志家庭的孩子曾經轉述,她跟她的同學說,我有兩個爸爸一個叫把鼻,一個叫爹地,同學回答:「好好喔!」就結束話題聊別的去了,她爸爸很積極加學校的活動,甚至是班上說故事的義工。

另一個已經上小學的孩子,雙親是女同志,早就積極參與學校事務,也與老師、家長以及同學們現身,有一次懇親會,她的同學問她:「你的爸爸呢今天怎麼沒來?」她回答同學:「厚我們家媽咪跟馬麻啦,你忘記了厚!」同學就說:「啊對不起我忘了,那你的馬麻今天怎麼沒來?」她回答:「她今天要上班啦。」就像是一般話題一樣輕鬆自然。顯然在兒童心中,是不存在對於兩個媽媽或兩個爸爸的差別心,也不存在對於「沒有爸爸」、「沒有媽媽」這個疑問的誇張化。

我終於明白,連同我自己,都侷限於自己身為異性戀家庭長大的孩子,從一開始就陷入一父一母家庭的經驗與執著,在女同志家庭長大的查克,在《我的兩個媽》這本書中,就提到她的母親們是女同志這件事,大概等同於襪子穿不一樣顏色,這種程度的不同罷了。

對於爸爸在哪裡這個問題,我會以平常心看待,不會排拒談論或提及這樣的話題。我的孩子才一歲多,還沒有找過爸爸。不過如果有一天,她問我,「我有沒有爸爸咧?」根據《父母效能訓練》,這是孩子的問題,要積極聆聽,所以我會先想弄清楚,她問這個問題背後的意思,孩子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可能是因為她想知道自己如何出生,那麼,我可以邀請她讀一讀準備已久的,有關於兩個媽媽去做人工生殖的繪本《the pea that was me -a two-moms sperm donation story》詳細跟她說明她怎麼來的,順便跟她說,提供精子的好心人叫做donor,但是不叫爸爸。

孩子的疑問又可能是因為,她看到別人有爸爸,爸爸可以做一些事,她也想要有人這樣做,所以想要有爸爸,那我們可以討論怎麼達到她想要的。當然,孩子也有可能就是想擁有一個爸爸,因為很多人都有,那我們也可以討論,那可以怎麼做,她想要怎麼樣的爸爸,她想到什麼方法等等。這都是非常開放的討論,沒有禁忌。

我們的孩子是用精子銀行的精子生的,將來孩子滿十八歲,可以去找donor的資料,如果孩子想找,如果孩子有向我們尋求協助,我們也會很樂意協助她,去找尋血緣的另外一半來源。

我在網路上也常看到,有些人舉出同志家庭孩子的言論,認為一父一母才是他們想要的。我的看法是,既然研究證實同志家庭親職實踐與異性戀家庭無異,顯然就已經回答,結構上,同志家庭並不因為家長身為同志就根本上造成兒童權益受損。同志家庭也如一般異性戀家庭一樣,有各式各樣挑戰與困難,有幸福家庭,當然也有不幸福的家庭。

我觀察出面談論主張應該要有一夫一妻的孩子的主張,發現他們的原因,都是來自於家庭中有壓力事件,而產生不愉快,這些不愉快來自於對於壓力事件處理的方式不當而引起,然而因為不當處理而引發的情緒及心理反應,卻被歸咎於雙親的性傾向,而非處置本身。

實際上,更換雙親的性傾向,也不能必然避免不當處置的發生。比如,將雙親爭吵所生的不安全感歸咎於女同志家庭,然而,有父親並不能解決因爭吵所生的不安全感,應該解決爭吵本身。

我相信許多異性戀家庭的孩子也常會經歷雙親意見不合的爭吵,異性雙親彼此在溝通上的鴻溝,不亞於同志雙親,甚至大部分的人會同意,同性別的人彼此確實比較好溝通,可是我們並不會將異性父母爭吵,與「孩子需要同性別的雙親」連結,頂多想到他們是否考慮離婚。

這樣的差異,追根究柢,還是來自於對同志家庭親職的不信任所造成。

另一位同志家庭孩子公開談論他需要一個父親的創傷經驗,主要是來自於女同志媽媽們對於孩子詢問爸爸在哪裡這個問題,所採取消極忽視的方式,導致兒童感覺抑鬱。這明顯,是因為媽媽們對兒童疑問的消極忽視的處理方式,造成不良的成長經驗,應該導正處理兒童疑問的方法,採取支持性,引導性的方法,而不是將這樣的不良經驗歸咎於爸爸在哪裡這個問題。實際上,任何問題處理不當都可能造成兒童心理創傷。

最後,我想要跟大家分享,在我的家庭現身以後,很多人告訴我,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活生生的同志家庭。

實際上,如果我們沒有說明,在外觀上,我從未遇過辨認出我們是同志家庭的人。這突顯兩件事,第一,即便有千千萬萬人與我們一家三口擦肩而過,在大家心中,還是不存在對同志家庭的印象,我們無法真正被看見,因為大部分的人心中並沒有同志家庭的圖像。

第二就是,實際上同志家庭確實就是與一般家庭生活無異,完全無法被標誌出特點,同志家庭實在沒有什麼特別,並不存在家庭本質上的鴻溝或差異。

其實婚姻平權的意義,對我的家庭來說,就是希望能夠名符其實,不要讓我們生活中因為缺乏一般婚姻與親子的保障,產生許多生活上處處的不便,如此而已。我們一家三口都是我國的國民,希望我們都適用我國民法的那一天,可以快快到來。


【相關文章】

2016/11/22,薛安琪,〈家庭的價值〉

2016/11/17,簡黏黏、徐維琪,〈我們是異性戀家庭,我們支持婚姻平權〉

2016/05/06,報導者,〈原來我們是次等公民〉
(這篇文章記錄了同志家庭VivianCorrine的故事


2016年12月13日 星期二

不打不罵的威力


文/圖:何依依(新竹共學平日四團成員)



昨天我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不打、不罵的威力。

我洗好澡後,為自己倒了杯水。孩子們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人隔著床圍在遊戲。在我喝水的剎那,妹妹芊嬡傳來淒厲的哭聲,後來我知道,是姊姊寶兒咬了她的手指。

寶兒似乎也被妹妹的哭聲嚇到,退了幾步。我抱起芊嬡幫她翻譯:「好痛喔,真的好痛喔,姊姊咬我的手指好痛喔。」

此時爸爸聞聲而至,我抱著芊嬡靠近爸爸,讓他知道芊嬡是因被咬而大哭。隨後寶兒也走到爸爸旁邊,跟爸爸說:「抱抱。」

當下老公緊皺眉頭,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我立刻想到之前小旅行時,我們團的領隊喬安娜站在椅子上對我說話的那種感覺,當時我們在演練「小孩跟站著的大人講話」時的狀態。

我馬上跟老公說:「不要罵她,快抱她。」

我把小芊嬡抱在床上繼續安撫她,指頭上的咬痕很深,姊姊咬的真用力。

爸爸抱著寶兒,來回的走著,試著跟她說明牙齒咬人會有多痛。

大概就這樣過了分鐘,小芊嬡停止哭泣了,爸爸把寶兒放到床上,然後到隔壁繼續工作。

寶兒靠過來看著我和芊嬡,我摸著她的臉跟她說:「芊嬡是因為很痛才會哭這麼大聲的,妳是不是嚇一跳?」

寶兒:「嗯,我想跟她玩。」

我說:「芊嬡也想跟姊姊玩,可是手指被咬真的很痛,這樣就不好玩了。」

寶兒:「媽媽你生氣了嗎?」

我說:「我沒有生氣啊,我是很捨不得,我不想我的女兒受傷,如果你被咬我也會很捨不得。」

寶兒似乎聽懂了,過來圈著我的脖子。我跟她說:「媽媽很愛妳,媽媽沒有生氣。」

她親了親我,對我說:「媽媽我也愛你。」一切是如此的美妙啊~

接著,我問她:「妳記得有一次你的朋友小樂寶咬妳的臉,妳哭的好大聲,好痛喔,媽媽也很捨不得。」(她應該已經忘記了)

她想了一下回答:「我也要咬小樂寶。」

我抱著她,輕聲地說:「不要咬人啦,那會很痛,如果妳真的想咬,那就咬獅子吧,大象也可以」我隨手拿了布娃娃給她,她也真的用力的咬了幾下。

後來,她在玩磁鐵書的時候,比平常更願意讓妹妹加入。睡前還問我:「妹妹長大了嗎?妹妹會說話了嗎?」

我深刻的感受到,當下做了不罵她,不打她,不責備她的決定是值得的。感謝共學團,感謝領隊喬安娜,感謝爸爸的配合。

也許以後類似的事情還是會發生,但是我深信讓孩子感受到愛,是降低手足衝突的唯一捷徑。

2016年12月9日 星期五

共學中的美麗彩虹 - 看見同志家庭、支持婚姻平權

文/桃園共學假日團


                                          圖/王筱恬


有人說同志婚姻合法,是讓「一夫一妻」的家庭價值崩壞,然而即使在共學團裡,仍有不少家庭為了婚姻關係中的不平等所苦,那受委屈的、被剝奪的一方,感受無力掙脫的拉扯力量,在抽絲剝繭後,諷刺的是,正是「一夫一妻」的角色框架。

「我們感覺受困的原因,其實最主要的來源是性別角色的預設,爸爸應該怎麼樣,媽媽應該怎麼樣,那些我們以為會對孩子好而心甘情願忍受的模樣,都不是我們原來自己的樣子。」王筱恬與蔡宇軒在孩子到來的頭幾年,便掉入嚴重失衡狀態,婚前的互相平等尊重,婚後全都糾結在彼此的不平等和受剝奪上,「爸爸應該工作養家」、「媽媽應該照顧小孩」,一個個角色框架,架在自己身上,也架著對方脖子,直到彼此傷痕纍纍,才開始找出失落的原因、努力掙脫辛苦撐著的性別角色。

這樣的家庭價值真的是我們要的嗎?共學團在同志家庭加入後,我們看到了另一扇窗,一個去框架後更單純的關係軸線、更清晰的人的樣貌。

平權才是婚姻的救贖

CorrineVivian、木木和小花,是兩個女同志家庭,對於團體事務,在她們身上看不到「這是爸爸們應該做的活」、「這是媽媽們應該參與的活動」。快下雨了,CorrineVivian兩人主動為全團搭起超大遮雨棚;孩子們玩得盡興,木木無私地用專業攝影相機,捕捉每一個孩子的精采瞬間。

在照顧孩子上,她們彼此以平等互助的方式安排分工。CorrineVivian有一個可愛的女兒”脆瓜”,木木和小花則有一對漂亮的雙胞胎女兒,「二天一夜泰平露營中,我看著CorrineVivian二個人分配著各自的工作,Vivian搭帳篷,Corrine陪脆瓜一同去溪邊玩水嬉戲;一個做晚飯,一個陪脆瓜;一同吃飯、一同幫脆瓜洗澡;Corrine哄脆瓜睡覺,Vivian去洗澡,等脆瓜睡覺後,再交換Vivian陪脆瓜睡,Corrine再去洗澡。相處整整二天看著他們互動,看不出來跟一般家庭哪裡不同?」

何小六是一個歲孩子的媽媽,從她們身上看到的不僅有別於傳統夫妻的「上與下的關係」、「支配與從屬」的權力角力,更學到了尊重每一個個體,包括自己與孩子。

「慢慢的透過一次次的共學相處,反而讓我看到自已不足跟需要重新調整的部份。我從小在父母威權及軍事化教育下,被管束及命令習慣,讓我在陪伴孩子上,常犯下無法同理孩子跟降低高度與孩子說話,也因為跟她們相處反而帶給我的醒思,她們做的比我好太多了。」

看見愛的本質

在一個尊重彼此的平等關係裡,沒有壓迫與被壓迫者,人們可以從中找到最舒適的位置,而人的本質也就能如實展現。

CorrineVivian兩人都有工作,但為了孩子,工作再累,還是努力吸收新知、研讀書籍、進修上課。此外,還常常帶著孩子露營、登山,接觸大自然。我相信雙薪家庭有孩子後還努力學習,並且常常帶孩子遠遊,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輕鬆勝任的。況且他們在平日裡,不斷實踐以平等、尊重的姿態教養小孩,這之中耗費的心力,絕對不是權威教養可以比擬。」黃琬瑄有個跟脆瓜同年紀的孩子,中文系畢業的她是閱讀狂熱份子,但在同志家庭加入後,她開始透過另一種「閱讀」,看見更多元卻有著同樣「愛」的本質的故事。

「有一回看到木木在臉書說,他週末一天得為雙胞胎唸上十幾本繪本,真是太叫我吃驚了。即便我是個文學系出身的媽媽,恐怕也沒這個耐性。」「他們對孩子的愛真的好多好多,跟其他異性戀家庭並無二致。他們也會為了孩子的笑而笑,也為了孩子卡關受挫而苦惱。他們既堅毅,又溫柔,能給孩子的付出,絕對不比其他家庭少!認識久了,慢慢看到他們身上有許多故事,才知道他們要建立一個家庭,要面對許許多多一般異性戀難以想像的困境。」

社會上許多人仍對同志充滿了擔憂與不解,但你是不是都「閱讀」過他們的故事了呢?你看見過他們在惡毒批評的洪水中仍努力朝陽光前行、用盡力氣活出自我、用愛澆灌孩子生命的拼命模樣了嗎?當我們開始閱讀、開始對話,你會發現所有想像的黑盒子都被打開,恐懼不再、煩惱消逝、愛開始萌芽。


這就是我們今天站出來的原因,面對那些質疑同志的人們,我們只想說:請來讀一讀他們的故事吧!

2016年12月7日 星期三

練習協商

文/圖:Egg(台中共學團領隊)



有次共學時,我們在抱石攀岩場,我女兒阿萌(2Y10M)堅持不讓我爬。

只要我想要爬,她就憤怒著急跳腳喊不行。我猜了猜,她說她怕我掉下來,我再三保證,還是無效。

我覺得被控制的煩煩,跟她說我真的好想好想爬喔。一方面,覺得她不能控制我,另外一方面,我知道我可以自己決定,但我也不想硬去爬。

喬了好久,其實也可以放棄,但是我仍然做了多次努力傳達我的想要。最後,我倒在軟墊上,抱著她跟他抱怨,「我好想好想爬喔,妳剛剛都爬了,我都沒有,為什麼你不讓我爬!」完全就是抱怨)

她打岔沒有理我,問我門口一堆小孩在做什麼,我說他們在畫地板。

阿萌想要去,我趁機和她商量,「我先陪你去門口畫畫,等一下回來我想要爬,好嗎?」

阿萌說好。弄一圈再回頭,我要去爬,她還是說不要,我稍微堅持一下,再表明一下我的需求,她也就看我爬了。

就只是小事一件。

事後想起來,在當下,我選擇不要硬去做「我可以自己決定的事情」。

即使那是我可以自己決定的事情,但是卡到了她歲的關或是她個人關係orz),她就是需要那麼多的時間來消化與接受,我陪著,沒有很快端出「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是我可以自己做決定」,這麼強而有力的說詞和理由。

一來,雖然我鼓勵小孩講道理,但是我不想要拿道理去壓迫她。我希望示範,講道理時,如果可以,那還可以關注對方有所痛苦與需求。

想傳達,講道理不是為了來壓迫人的,較強的話語權或是詮釋能力亦然。

然而,不管想不想要,大人得要覺察自己就是比較有權力。

二來,有的時候小孩就需要如此漫長的協調消化時間,如果我說「可是我可以自己做決定」,然後轉身就直接去爬,不只會得到暴哭傷心的小孩,也等於中斷了協商的過程,這違反了我想要讓小孩習慣協商的部分。

在這個狀況裡,我沒有掉入「她想控制我」的迷思,所以處理起來是舒服的。有些時候,如果大人狀況不好,就容易掉入「她想控制我,但我不要!」的反擊心態啊!

在大部分時間中,我是個很能畫界線也不太會被小孩傷到心的阿母。

但能好好練習漫長的協商,感覺真的很好,處理完也覺得這樣因為衝突交流,還算有親密。因為還是有好多現實會無法協商,例如要上廁所之類。

也會有更多時候,雙方其實都沒有困擾與卡住,和小孩協商時間已經變得非常快速,兩個人交換幾個條件需求就可以下一步。

也有些時候,大人卡住,協商變得非常困難。因為大人得先處理自己的狀況與情緒,沒有辦法給出彈性與愛。 

都很真實。覺察,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