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5日 星期一

毒,中毒,解毒

文:工藤新一(北區暖暖蛇共學爸)


小時候住在台南歸仁鄉下,常看到蛇也釣到過蛇,國小課本也介紹過蛇。常聽說被蛇咬到的後果,幻想著自己如果被蛇咬,寧願死也不要剁手剁腳(這是18歲前),現在不管被蛇咬到那裡?要剁掉那裡?只要能活下去我都會願意。

國中開始學會打麻將,在牌桌上看到另外一種毒,它叫做安非他命,不知道牌友為什麼要吸它?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叫我一起吸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一起吸(可能是媽媽有一直告誡我不可以做壞事而我有聽進去)。

高中的時候遇見三種毒,一種是海洛英,第二種是飆車,第三種是離家出走。海洛英是表哥吸的,他的前半生(30歲前)是一個乖乖的上班人員在做藤椅,一直到藤業沒落突然沒有工作,詳細染上毒癮的過程我也忘記了!有印象的是有一次媽媽叫我跟親戚共四個人一起抓住他(因為毒癮發作),他原本約155cm,55kg吸毒後約莫只剩40kg。原本以為是個一片蛋糕的簡單任務,想不到我們四人制不住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他綁起來交給警察(送去勒戒)。你知道的鄉下地方鄰里都是互相認識的,表哥的父母一方面愛自己的小孩,一方面也是面子問題。本來輕鬆寬裕的生活就為了幫兒子還買毒品的錢散盡家財,連累的是一整個家族。

先來講離家出走,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我有記憶以來(大約是從國小三年級)我就天天被父親打,偶而媽媽打。但這好像是像三餐一樣每天會有的家常便飯,小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我兒子阿一出生後我就懂了!包括媽媽常常講的小時候聽不懂的話都懂了!

說:你知道嗎?你以前很黏媽媽,黏到媽媽上廁所你也要跟進去,寧願蹲在馬桶旁邊等也不出去。

說:你小時候很難養,半夜一直哭。有一次生病很嚴重,阿嬤已經用紙箱裝起來拿去電火柱旁放,要讓垃圾車載走。媽媽不忍心去撿回來好不容易醫好病,帶去給王爺當乾兒子後來才好腰七順利長大。

小時候覺得我媽怎麼這麼坎坷,自己當了爸爸才知道原來每個小孩小時候跟我的故事也都差不多,從一開始罰站,罰跪,打手,打屁股,打身體,到亂打一通。我心裡面的聲音是有一天我一定要還手。這一天終於來了(翅膀長硬了)在高中,忘記是高二還是高三,當我爸再次打我的時候我出手擋掉他的棍子,好像說了一句:從今以後我不會乖乖站著被你打了,我爸好像氣到要拿刀子砍我,被我媽擋著後來就離家出走了。歐!為什麼被打?自從我兒子阿一出生後我就懂了,像錄影帶倒帶一樣天天播給我看。到目前為止看了12年了,這錄影帶也太好看了。原來我小時候被打的原因是:工作回家很累為什麼你半夜一直哭,怎麼故障排除都失靈?我真的很想放棄了!老公換老婆,老婆換老公,二個人都累了,還哭。我就偷捏大腿讓你哭個爽,到後來還一度想要把嬰兒摔在床上!幹.............嘛要生小孩來折磨自己呢?

還是先說飆車吧!就離家出走後依附在外租房子的同學那(高中都有從外縣市來租房子讀書的外地生),那時候流行王牌,追風二種打檔機車,同學借我騎的。當然,是在夜黑風高的夜晚我居然騎機車飆到時速160,從那次之後我就不敢了,或許你們無法體會時速160的感覺,那時時間好像有幾秒鐘的靜止,然後感覺車輪浮起來了。如果這時候我有壓到小石子或障礙物要煞車我可能就BYE BYE 了!我後來常回想,我的生命能順利地活下去實在是太幸運了!

記得阿一出生時我在旁陪產,在心裡面謝天謝地,也默默許願: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快樂,長大。沒有其他願望了!人啊到底是誰發明的動物?為什麼要這麼貪心?一歲的時候我希望他會走,二歲的時候我希望他會自己吃飯,三歲的時候我希望他會自己尿尿,四歲的時候我希望他會背三字經.................這時候我發現我中毒了!以前我以為只要認識毒,知道怎麼解毒就不怕了。我中了愛比較的毒,不管是把他跟別人比,跟我以前比。還中了孔孟遺毒要阿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慘的是這些毒並不會讓你有感覺什麼傷害?反而會讓你飄飄欲仙,高高在上,很有面子。更慘的中了一種遺傳的毒(打小孩)。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每次打完我都會馬上後悔,但我為什麼會動手呢?為什麼會再次動手呢?還不就是小孩不乖(什麼叫不乖?),練琴沒練好(怎樣叫好?)不吃飯?不讀書?()()()()給你們一些空格自己填!

為什麼我說打小孩是遺傳的毒,因為我從小被打長大的,在我沒有多讀育兒書之前,沒有遇到好人之前,我只是本能地運用我的教養方式,直到某人跟我說:除了打之外你沒有別的招式嗎?我才驚覺原來我這麼爛,對不起我中毒了。我想解毒!

後來,幾年前吧!我應該是解了部分的毒了,我可以不打小孩了,我也不恨爸爸了,我漸漸可以不要臉了(是比較不會愛面子),到底我身上還有什麼毒呢?我相信還有很多(不然我就沒事做了),幹..............嘛要生小孩?我現在知道了,是用來解毒的。


【延伸閱讀 】

2017年12月7日,竹籤爸,誠實勇敢的面對,是前進的開始

2018年1月14日 星期日

流淚的幸福路上

文:島媽媽(臺北平日五團)
圖:幸福路上官方臉書


猶記去年底在久違的電影院,《幸福路上》的特映會上,有幾度我蜷縮在小小廳最後一排的座位上淚流不止。

最初還未進戲院得知片名時,我想到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的開場白「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也許鄉愿一點的幸福可以只是:原來並不是大部分人都是我們以為幸福的樣子,那些各式各樣不那麼幸福的樣子,是不是也會讓我們感覺不那麼孤單,而可以升起另一種幸福感?

抱著這樣的期待,一開始還無法入戲,我盯著眼前的動畫,呆望著不甚靈活的畫面移動,有點出神。但繼之想著來之前不就打定「動畫發展尚在學步期的我們,也許故事深度、議題廣度、動畫技術、團隊能力等等都遠遠落後歐美日韓」了嗎?不應該再使用習慣的框架去看,才漸漸將自己交付到故事中。

當色彩飽滿、可愛人物的畫面透過真摯的配音翻動時,好多我自己的成長經驗被觸摸而覺醒,有些埋藏得較深以為忘了,有些一直知道它在、卻不忍卒睹的,雖與電影不那麼一致,但卻都像翻書一樣在眼前快捲而過,眼前故事持續前進,也無法耽溺在回憶之流中,所以就只能讓召喚而出的眼淚代替悔恨、痛苦、甜美、欣然、傷慟、無奈、震驚、不捨、安慰、釋懷這種種情緒吧,只要盡情地流淚一場就好……

身為七年零班(連這種說法都顯得老派了呢)的我,在看這部六年級生描繪的電影時,同感共鳴不少。自從進入媽媽的角色後,因著接觸親子共學,對於育兒的焦慮減輕了些,可是,屬於自身就像是與生俱來的不安、徬徨、躁動感呢?它們緊緊吸附在體內,不也會透過另一種方式蔓延滲透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嗎?我覺得大概只能藉著更加認清我們這一代父母,是怎樣在威權遺毒的大環境下長成,我們如何在物質看似較為上一代豐富、自由之眼卻重重受限下,被塑造成今天這種集體的樣貌。透過一次次的追溯與探源,才有一點機會認識當年幼小無助的自己,找到內在受傷、失落的小男孩、小女孩,好好安慰他、和他說說話,讓他知道雖然晚了,但終有一日還是會有人同理他。那麼,是不是就可以更坦然於接受自己的樣子?

私以為《幸福路上》像是一部成長小說,以動畫形式述說的故事很平實不花俏,就像你我六、七年級生的成長經歷。那麼觀影中傾瀉而出的淚水又是所為何來?我想,大概是導演傳達出的素樸與誠實吧,在在勾動著我,偶爾會想停下來自問「是否已成為理想中的大人的樣子」的我,或是自問「是否已邁向幸福人生」的我,回顧從前,人生畢竟沒有永遠的幸福、終極的幸福。但那又何妨?其實我們已然在路上,路上的風景認真撿拾起,都是幸福。

【反空污】健康如果可以抵換,請換給我!


~刪除空汙法第九條 總量管制下的抵換交易

今天是親子共學的歐巴桑們一起研究空汙法的第二次聚會,外頭陽光普照,而我們的下午茶點是滿滿的條文。
大家分別報告認領的法條,空汙的總量管制,聚集了熱烈的討論。
短短幾條,卻充滿了眉眉角角。

除了用高出實際排放量一大截的認可量去削減,普遍被是詬病是減假的之外;
第九條提到減下的汙染可以交易、拍賣及抵換,更是我們認為要全條刪除的。

大家討論到的理由包括:
既然這個法的目的是要降低污染,那就不該還允許交易、抵換的存在;
改善移動汙染源所減少的排放量,被用來和固定汙染源進行抵換,更是離譜。
一來是不同的汙染物質,怎能抵換?
二來人民致力減少空汙的努力成果,更不該被當成污染抵換交易的籌碼。

我們同時討論到抵換交易之下會產生犧牲區;
當某些汙染源藉由抵換交易得到更高的排放量,住在附近的住民等於要承擔加倍的健康風險,這是對該區人民的不正義,對基本人權的危害。

最後大家的共識是:
健康應是無價,但總量管制的汙染抵換交易,本質上是把健康當成有價品。
這是基本價值的偏差!
每一個爸爸媽媽,都不會願意讓渡孩子的身體健康,這是不可踰越的底線。
「健康如果真的可以抵換,請換給我!」

正因為健康無可替換,我們得大聲主張:
刪除空汙法第九條 總量管制下的抵換交易。


【延伸閱讀】

空汙法行政院版本

2017年12月30日,爭好空氣,地方媽媽研讀「空污法」!

2017年12月17日,親子共學參與1217反空汙遊行發言稿:環境運動也需要檢討開發主義的轉型正義

2017年12月5日,親子共學家庭號召 12/17 台中反空污大遊行

2018年1月13日 星期六

警察。人

文 、圖:Joanna Huang(北區暖蛇家長)


228公園共學的那一天,我們在「被上鎖的公園大門」前,幾個孩子,跟警察,還有主人,有了一些對話。

從捷運出口上來時候,孩子們衝到原住民抗議區的桌上拿貼紙。馬躍(應該是吧)過來招呼孩子,跟孩子聊到四週的狀況,隨手指了在一旁站崗的警察。那時候警察還是素裝的狀態。不知道跟被注意有沒有關係,警察開始穿上反光外套,戴起帽子。(有認真觀察過警察戴帽子嗎?很有儀式感。帽子拿高,壓在頭髮上,左左、右右的搖動,一邊調整一邊壓下,有種「定裝」的感覺,好像當帽子一戴上,就「變身」為另一個人。)

對應著周遭的氣氛,我還在想,孩子會對這個警察有什麼反應?

沒想到,幾個孩子直接靠近,在警察面前開始跟他聊起天來。

蘋果問警察有沒有抓過小偷?抓到了要帶回家嗎?波波說我跑得很快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抓小偷。

警察先生認真的回答孩子的問題,一搭跟著一唱。對話很久喔,久到我可以在旁邊晃來晃去,還拍照。

那一刻,我有種奇妙的感覺。

我想到「人民保姆」這四個字;我想到之前318學運時那張打人警察的照片⋯我又想,抗議區裡的原住民跟警察兩邊對彼此的想法是什麼?保護關係?監視?或是純粹站崗兩不相關?

在短短的十分鐘內,在那個空間裡,因為孩子們的加入,關係流動著。馬躍在跟孩子聊天,警察也在跟孩子聊天。如果他們之間曾經有道牆,那些閒扯的字句,就是敲破磚瓦的錘子,敲出一個洞,現出模糊的輪廓,人的樣子。之後,兩邊的關係,會有新的反應嗎?

後來我們繞了拒馬一圈找到一個進入公園的空隙,在那個因為被封閉而人煙稀少的公園舞台共學。稍晚的時候,遇到另一個警察⋯

「這裡是封閉區域,妳們為什麼進來?」(語氣很兇)
「那裡有開門可以進來啊。」被他的語氣嚇到,我一時只能這樣回答。

「這裡封閉區域,不能進來。」他又重複了一次。

他的語氣的確威嚇了我,讓我無法繼續回話。我其實想問,這裡平常是孩子玩耍,人人自由進出的地方,為了什麼被封閉?應該是你要解釋給我聽吧。

一種角色,兩種選擇。

這幾天我一直想起那兩個警察。他們不同的選擇是出於自由意志吧?是可以選擇的吧?是因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同的樣子?

可以選擇吧?在角色之中,成為什麼樣子,人的樣子。


數字320的那一天,蘋果問了一個問題:

「他們要怎樣才能回家?」

小孩們在桌前拿貼紙的時候,我轉述了這個問題。馬躍說:「這要問蔡英文啊。我給妳們電話,妳們幫我問她好不好。」

小孩真的問:「蔡英文電話幾號?」

另一頭呆了一下,然後說:「39-39-889」

隔天,在捷運的手扶梯上,蘋果突然轉過來對我說:「如果我邀蔡英文來我們家⋯可是我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麼?」

認真的喔?小孩不能隨便呼嚨⋯⋯



【延伸閱讀】

2018年1月6日,匯流新聞網,記者採訪時力遭阻 警:只開放電視台、四大報

2017年11月23日,要錢還是要假——是誰想修一例一休?

2017年9月9日,Tân Tek-hôa,【沒有局外人】回家很難嗎?



可可的舞蹈課

文 、圖:Joyce Hsu (台北平日二團領隊/暖暖蛇共學團媽媽)


支持可可報名舞蹈班,成為芭蕾學生,其實媽媽是很掙扎的。

共學生活裡成長的可可,我十分清楚她不會對那充斥在環境裡的限制和忽視個體需求,還有包裝過的競爭化無感,而媽媽我則是會成為所有家長群裡最奇怪和無法融入的一個,然後會不斷對不停向女孩兒們傳遞公主啊..淑女啊...這些洗腦般的觀念翻白眼,但可可一再表示她對舞蹈的好奇和需求,於是我們還是去了。在第一堂試上課,我和她爸在教室門外從頭站到尾,她在裡面玩跳,我們在外面偷笑(當然不是笑可可)。

一直到現在進階到比較正式的兒童芭蕾班了,我還是唯一會不斷注意教室裡所有動靜的媽媽,也許在其他打扮得美麗又香香的然後不斷聊週年慶聊料理聊才藝課和房地產的媽媽們,或是另一些從進教室開始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手機的媽媽們眼中,我有戀女症吧?XD 但其實我是仍然對這一切不放心,我不曉得這樣的環境會帶給可可什麼樣的影響,我需要觀察得更多一些。經過這幾個月的觀察,我有重大的發現,那就是環境完全不意外的一如我們預期,沒什麼好期待,但也因為我們沒有期待,唯一的重心只有放在可可的感受和從舞蹈中得到的滿足,所以相對該討論該注意值得探究的,也就清楚了。

環島回來之後,暖蛇虎兔也開始了每周一次的舞蹈課,經過討論,可可想二邊都同時進行。她說,二邊完全不同,二邊她都不想放棄。她愛虎兔的舞蹈課,愛壁虎(孩子們對老帥的膩稱)的帶課方式,裡面每一分鐘她都期待;芭蕾則是讓她想多了解一點,她想知道自己可以跳到什麼程度。

兒童芭蕾班裡的同學都來自傳統體制,我從不擔心可可和其他孩子們相處會有什麼問題,相反的我很好奇這些來自體制的孩子會有什麼狀態,而可可又會怎麼回應她們的狀態?她會從這些明顯的不同裡察覺什麼? 她會問我什麼問題? 而我們又可以有什麼機會去對話和分辨? 有什麼切入點去思考?

一週一個小時畢竟不長,一開始的跳跳玩玩很開心就過了,可可沒什麼問題,倒是媽媽看到一堆孩子們的各種奇形怪狀對應了大人的各種不知不覺,然後放在心裡(不然我還能怎麼辦? 在她們眼裡奇怪的是我吧)。直到進入芭蕾班的第二堂課,我看到她和那天總是被指配同一小組的小女孩對話,隔著玻璃我聽不見她們說什麼,但我可以感覺可可在和她說的事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媽媽的直覺) 那天的課程結束,她如常出來拿卡片蓋章,換下舞衣,和老師說再見,然後和我手牽手離去,一直到家她都沒有說什麼。直到晚上睡前,她突然欲言又止,想問我什麼又好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問她,妳想說什麼? 她說,我想一想該怎麼說。咦?媽媽知道有事情來了,在可可有意識以來一直都很友善直白快樂的友情世界裡,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成份。我停下本來正在打字的手,喝了一口茶,靜靜的等她想好。媽媽等了好像有一世紀那麼久,她終於開口了。

「我覺得有點奇怪但又不是那麼奇怪,所以不知道要怎麼跟妳講我的感覺。我要想一想才有辦法講。」

「所以妳現在有想比較清楚了可以講了是嗎?」

她不是很確定的點頭又搖頭。

「有發生什麼事嗎?」

「嗯....我喜歡之前的同學。我發現現在的同學我不是很喜歡。」

「今天才是第二堂課,妳和同學都不熟啊,也許只是還不認識?」

「嗯,也許吧。今天有個叫婷婷的同學說,她不喜歡我,不想跟我同一組。」

登楞。媽媽心想這一天總算是來了。在交朋友方面一直沒什麼問題的女孩兒真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這麼直接說不喜歡她的。媽媽心裡感受有點複雜,那種莫名奇妙就被拒絕的感覺很不好,媽媽超懂,但同時又很欣喜,這孩子人生頭一次遇到的人際困擾,她願意來到我的面前給我機會慢慢明白她陪她聊。我超懂這是身為母親多大的榮幸和肯定,最起碼我在她心裡,是個不需要有距離的,可以信賴依靠的媽媽。

「那妳有什麼感覺?」

「不舒服,而且覺得她這樣說很奇怪。我們又不熟。」

「是啊,那妳覺得她為什麼要這樣說?」

「也許她想跟她的朋友一組吧。但老師要她跟我一組,她不想要吧。」

「也許喔。那妳有回應她嗎?」

「有啊,我說我也不想跟妳一組啊。」

「那妳有生氣嗎?妳們後來還有說什麼嗎?」

「我是不喜歡她這樣說啦,是老師要求的又不是我,關我什麼事。倒是沒有生氣啦。後來做完二十下就下課啦,沒有再跟她說什麼了。」

「那下次上課又會遇到她,妳會介意這件事嗎?」

「不會吧,我也不知道,再說囉。」

「媽媽其實也有這種經驗。」

「是喔? 這不是很奇怪嗎? 你跟一個人根本又不熟,怎麼會決定喜歡不喜歡呢?」

呵呵,寶貝,在人跟人的世界裡,的確是有可能因為純粹的感覺就判定喜不喜歡一個人的。但我相信在妳們還很新很年輕的世界裡,不應該存在這種標籤式的判斷,我很開心妳清明的心分辨得出來那個叫婷婷的女孩其實困擾在其他的情緒裡,根本與妳無關。

這次的小談心其實受到鼓舞的是媽媽。在渾沌不明的世界裡,我們的孩子擁有著清明無懼的心,這肯定是幸福人生很重要的能力。未來她一定還會遇到各種人生課題,絕大部份也都不是我可以幫她的,但我有把握的是,她會想要我們的支持陪伴,她信任也願意打開自己來對話,最重要也最值得開心的是,她沒有什麼好害怕的。相對於同一個教室裡其他同樣天真無邪美麗的小女孩,我知道可可擁有什麼樣無與倫比的資產,那是用再多錢也換不到的。

今天的課程裡,可可為了做一個跳躍的伸腿動作臉部撞到了把桿,七歲的孩子哭著說要找媽媽。我在門口擔心的看著,老師立刻到她身邊關心她的狀況,試著鼓勵她,然後想要她先冷靜下來了解自己為什麼會撞到。我懂在那個當下老師是想把握機會教會教室裡的每個孩子,這個基本動作不到位容易造成的傷害,每天都浸在幼兒環境裡的年輕老師也算是很有耐心和包容了,但身為孩子的媽媽,我知道在那個當下的可可只是在忍耐,然後想要盡快到媽媽身邊抱抱。我守在門邊準備隨時接住打開門的孩子,然後我發現她真的冷靜下來聽老師解析她剛剛做了什麼動作造成了撞擊,點頭了解之後,自己開門出來找我。她頂著紅紅的鼻子(撞到鼻子啦><) ,投入我的懷裡哭了一會兒,在教室外面等待的其他媽媽都緊張了起來,櫃台人員也立刻過來關心,但我們就只是靜靜的擁抱著,她哭泣,我輕撫她的背。不到三分鐘,她抬起頭來,整理好自己,然後打開門回到教室去。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我的女兒好美麗。教室裡的老師轉過頭欣喜的迎接她歸隊,從她的表情裡我猜,她沒想到可可會這麼快就整理好自己重新回到學習狀態吧? 不勉強,學習主導權在她身上,所有過程和細節都是討論出來的結果。

可可的芭蕾歲月還會進行多久我也沒有把握,也許下一期她就決定夠了,要把時間拿去探索更寬更廣的學習宇宙,但我們很清楚,當對學習沒有期待開始忍耐,就是夠了,但無論選擇是什麼,平等和資訊流通足夠的對話,含納了對彼此感受和顧慮的在乎,是陪伴孩子一起成長學習的重要道路。



 【延伸閱讀】

 2017年5月24日,吳秋瑾,陪著等著也是一起經歷學習

2017年8月12日,宋,學游泳

2017年10月26日,楊鎮宇,三歲多的小孩要學什麼?怎麼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