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6日 星期日

日常共學之日常對話

文、圖:薛安琪(台中共學平日團助教)


前一天晚上,媽媽正在洗碗,姊姊弟弟忙著脫衣服,準備一起去洗澡:

汪:「媽媽可以幫我脫衣服嗎?我脫不掉。」

母:「但是媽媽的手上都是油和泡泡,你可以再試試看嗎?還是咪咪願意幫一下嗎?」

咪:「為什麼要叫我幫他啊?因為我是姊姊就要幫他嗎?」

母:「當然不是啊!不是姊姊就一定要幫弟弟耶。」


我自己就是長女,從小經常聽見「姊姊要當好榜樣」、「姊姊要照顧人」、「姊姊要這樣那樣」類似的規訓,壓得我曾經分不清楚照顧與幫助的定義。

如今自己當媽媽了,我很警覺,實在不想繼續延用同樣的規範去灌輸姊姊。那麼⋯⋯如果不是因為角色頭銜就應該要負擔什麼,還可以怎麼跟她討論這件事呢?

母:「妳記得嗎?
在火車站地下道看見無家可歸者,我們一起給他一些零錢,希望他可以填飽肚子。
還有一次,我們在百貨公司地下街遇見餓肚子的人,我們就去點一碗拉麵請他吃。
雖然我們不是富有的有錢人,但至少有遮風蔽雨的地方可以住、三餐溫飽也不會餓死,我們少買一點東西、省一點錢,就可以幫忙一下暫時沒有能力的人,幫他渡過困難的時候。對不對?」

咪:「嗯,還有賣書的那個嘛。」
(她說的是,站在街頭賣【大誌】的街友,我帶著他們一起去買過大誌,曾經簡單介紹過)

母:「對對對!
那我想要請妳幫忙的原因,是有一點類似這樣的,他現在還不會、目前還做不好的事情,不表示以後永遠不行嘛對不對?
在他目前有需要的時候,我們先學會的人、有能力的人,就拿一點點力氣幫他一下,等他以後有能力的時候,換他也可以去幫幫人家的忙,互相幫來幫去,我覺得這樣蠻好的啊。
不過當然也是要妳樂意啦,媽媽不會勉強妳,如果妳不願意,沒有人可以勉強妳做什麼事情。」

咪:「好,這樣我覺得可以。
媽媽,像是我們最近搬家這件事,也有很多很多人來幫忙我們耶!」

母:「是啊!沒有誰一定要幫忙誰、應該要照顧誰。但是,有能力的人、方便幫忙的人,願意拿出一點力量,幫忙一下有需要的人,那真的很溫暖喔。我們最近受到很多人的照顧、幫忙搬新家,也很溫暖喔。」



隔天黃昏,夕陽西下,外出野餐散步的我們準備要回家了,愛打赤腳的姊弟倆正要穿鞋:

咪:「媽媽我不想要自己穿!媽媽來幫我穿鞋!」

母:「我已經在幫你們了啊,我的手在搬你們的車子餒。」

汪:「那我可以幫妳穿啊,妳坐著啊。」

母:「嗯~互相幫忙一下真美好耶~這畫面比仙履奇緣更美喔!😍」



親子之間,不是來自傳統道德規範,也不是來自哪個權威專家,而是練習自我覺察、看見自己過去的議題、看見社會的某些框架,從中整理自己、調整出適合自己和孩子的路線。

手足之間,不是父母長輩交付的責任,而是來自自主的發展。雖然經常打打鬧鬧,該吵的架從來沒少過,然而當他們願意付出、願意照顧對方的時候,都是發自內心、真心誠意的,不為了聽誰的話。(是說我從來沒使用過「乖」、「聽話」之類的字眼呢~)


親子共學,「共」是什麼?「學」些什麼?

我認為,就是在每天的日常生活對話中練功,處處是「共」、處處在「學」啊。

歡迎加入親子共學!跟我們一起共、一起學吧~



【親子共學團家庭教育實踐班 招生中!】

實踐班這個課程將協助你,在勞累的育兒點滴中,找到方法拾回愜意的生活,找到力氣實現盼望的親子關係,找到信心更滿意做為父母的自己。
兩天的實踐班有理念澄清討論課,有育兒經驗分享,有親子體驗課,你將能重新看見「和孩子之間」,不再重演緊張的生活劇碼。

十二月實踐班的場次與報名方式如下:

2017年12/9~10台中場

歡迎你一起來做不一樣的大人,做個能陪孩子歡笑與成長的人!

2017年11月25日 星期六

慢下來,做決定,傾聽自己的焦慮。

文、圖:唐雅鈴(暖暖蛇共學二團媽媽/老師)


回想過去重大事件的選擇情境裡,我總是不清不楚的,比方大學的推甄選填,做了三年的生涯背景輔導分析,最後還是用翻開學校的第一間科系決定;得知懷孕的當下,選了一條我自己覺得不那麼可怕的路走;現在的自學決定,比起送去學校,我覺得把小孩送去學校耗費的力氣要很多(而且沒有雄厚的資本)。

這一切看來都忽略在其中的自己真正的感受,然後也習慣把自己推向『沒別的路可以選』的狹隘狀況(讓情境決定我)『你喜歡這樣嗎?』、『你會不會害怕?』、『你辛不辛苦?』,想起上次按摩師說的話,不只是身體,原來離自己的內心也很遙遠,總是很擅長照顧別人的、媽媽的想法,自己內心的聲音總是迴盪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其實我很怕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其實我好怕生下小孩的日子』

『其實我好怕自學空白的日子』

從小被決定習慣、聽從大人的話的那個自己,要回到自己身上學習的功課果然在自學的路上不斷跳出來提醒,那樣全然的空白,所有事情跟小孩、家人討論、決定的機會沒有學習過,所以很容易爆炸,才體認到這些時間不是浪費時間;由於我的個性很急,經常事情跟流程就照著決定走,包括過去的感情也斷得很直接,不留情面,傷得對方很重;跟小孩溝通的時候,如果有時間壓力就理智斷線,也沒有辦法同理,但所有的等待跟時間流逝都是有他的意義的,傷口、需求和情緒都需要時間跟空間流動。

這幾年,幾次的機會開始練習看顧自己的內在、關心自己,理清自己的想法再說出口並不是件不好意思的事情;停下來看著內心的衝突,聆聽內心的聲音,然後等待,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練習『自己主動停下來。』並且告訴自己『這個決定我有能力而且願意為它負責。』


【延伸閱讀】

20140711,林其蓁,【權力與衝突】

20171107,Kite,受壓迫者教育學 – 我的學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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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4日 星期五

第八屆高雄同志大遊行 之 為什麼我們要關注社會議題?

文:施婷文(高雄共學團領隊)
圖:康惜恩(暖暖蛇共學二團)


《為什麼我們要關注社會議題?》
《為什麼還要帶小孩走上街頭?》

親子共學團,除了教養問題之外,我們也會在社團裡討論各種各類的社會議題。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一種感覺,養了孩子之後,好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跟我們息息相關。

我們會擔心吃進肚子裡的食物產地和來源安不安全?每天要出門前特別是進入秋冬季節,看見窗外灰撲撲的天空就要猶豫今天到底要不要帶孩子出門吸髒空氣?爸爸每天工時那麼長回到家累到只能坐在電視機前面放空,連跟小孩好好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要好好細緻的陪伴小孩。孩子在學校被老師體罰性侵不當對待,卻被官僚體制下的顢頇包庇卸責而討不回公道。

這些食安問題 環境污染 勞工過勞 孩童被尊重及友善對待等等問題,是這個社會存在已久甚至越來越嚴重的問題。
生活在其中的每個人包括你和我,共構了這個社會現在的樣子。這就是為什麼親子共學要帶著大家去參與遊行的原因。

相信我們都希望孩子能在一個友善的環境平安健康的長大。這個友善的環境包含了各個層面,人跟自然是否健康的依存,人跟人之間是不是能接納包容彼此的不同。

想要這個社會是什麼樣子?跟我們如何選擇,如何行動是息息相關的。

走上街頭,對我來說就是行動的開始。

我常常覺得,我們是踩著那一個個流著血汗奮戰的前輩們的軀體而能走在現在的這裡的。那些看似理所當然的事情都並非理所當然。不論是自由或民主,不論是女權或勞權(但女權或勞權即便是至今也只是在路上而已,更別說很有可能即將大大的後退,看看最近一例一休的例子就好了)。

不表態,漠不關心,讓我們的孩子無從得知這個社會真實的樣貌。想要我們的孩子長成一個對人有愛,對社會有關懷的人,首先我們得是那樣的大人。

每一個人雖然微小,但集結一起就是大大的力量。讓當權者、讓那些自以為能代表主流民意的多數者聽見我們的主張。這個社會,是這樣一點點的向前推進,變成我們想要的樣貌的。
讓我們上街頭吧。

沒參加過遊行的朋友,我誠摯的邀請你們在星期六跟我們一起去走同志大遊行。畢竟真的是非常歡樂的場子啊。我常常覺得如果沒有同志朋友,這世界一定會失去很多精彩和有意思的事。他們是那麼的有創意那麼的鮮麗,而且,他們是活生生的人,真真實實的和你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帶著孩子一起去,去認識那些和你我不同,卻同樣有著喜怒哀樂歡笑悲傷憂愁和煩惱的尋常人吧。



我們在第一大隊「紅隊」!
共學團的大家,我們約 13:00 隊伍集合!
看到親子共學團的旗子,就是了~
(不是共學團的朋友,也歡迎一起加入我們喔~)

高雄文化中心/高雄同志大遊行
一起站出來,讓更多的人知道!!
不一樣,又怎樣?!

暖暖蛇共學團的小孩有在現場協助義賣小物喔~
移動攤位義賣:
同遊手環、同遊胸章、速口袋、毛巾
還有孩子們手作彩虹紙花~
歡迎大家來購買!

大腳小腳親子樂活也有攤位,在靠近五福路大門位置。
商品有:社企淘氣紅茶冷泡茶、軟糖罐裝咖啡、彩虹皂組、紅藜、台全沐浴組、手作彩虹魔法刷與耳環 ⋯
歡迎大家來逛逛!
明天一定要來喔~~



【親子共學團家庭教育實踐班 招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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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9~10台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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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3日 星期四

親愛的孩子,我們終於為妳/你爭取到了親子車廂

文:張淑惠(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理事長)


【親愛的孩子,我們終於為妳/你爭取到了親子車廂】

昨天(2017/11/22)起,台鐵開放兩個車次的親子車廂個人訂票,並且票價沒有如先前所說的調漲,昨天確認了這個消息之後,工作小組兩年半來的壓力,終於釋放了。

車廂內有座位區、娃娃車停放區及親子互動區,座位皆附有小桌子,可供孩子畫畫或和爸爸媽媽一起共讀繪本。

2015年兒童節當天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與多個民間團體及上百位親子,在台鐵大廳召開記者會,會中提出,「我們期盼爭取國家最重要的長途大眾運輸工具台鐵設立親子車廂,但我們最終的目的,並不是爭取一個設施而已,而是爭取一個能理解與接納兒童特質的環境,這一點是最根本最重要的,若不是基於這一點深刻的理解與接納,這件事永遠無法推動。我們要的不是一兩條支線,幾個塗着可愛卡通圖案的兒童車廂,用來在假日時引爆觀光熱潮,讓大人小孩搭個幾十分鐘或一小時,做為交通部友善兒童的政績宣傳,我們要的是深入我們的生活,看得到也用得到,用心考慮兒童與親子需要的車廂,內部佈置許多親子所需要的設施,圖書,遊戲區,哺乳室等等。這不是一種恩惠,是一種對兒童的接納與善待。」

兩年來,歷經多次會議,關卡重重,先是內部設計只考量了娃娃車擺放等需求,我們非常在意的,能讓孩子自在移動的閱讀及互動區一直受到忽視,多位參與的媽媽們抓緊會議溝通時機,溝通不成後發動數十部娃娃車突襲中部親子車廂樣車會勘現場,並於獲得初步承諾後,再緊追於北部樣車公佈記者會攔截部長當面溝通,現場就車內空間設計做討論,最後這點終於有所突破時,卻傳來票價調漲三成的消息,我們透過各種手段,投書媒體及聯繫交通部表示抗議,也與台鐵副營運長懇談幾十分鐘,親子車廂是屬於全體車上孩子的,並不是專屬於付得起額外票價的家庭,一項公共政策要照顧的是全體孩子,彌補家庭的不足,票價調漲有可能導致部分經濟能力不允許或是平常慣於將孩子需求放在各項考量之後的家庭購票意願低,形同犧牲這些孩子的權益,我們更不希望屢次推出各式車廂失敗的台鐵再嘗敗績浪費國家資源,親子車廂試營運受到好評,這必須靠著公部門開放心胸不怕麻煩,傾聽使用者的意見,否則許多關鍵細節思考不良(如親子互動區及票價),足以使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明明付出努力所做的一件好事,推出後卻被罵翻天或不合使用最後倒退原點。

最終,好消息是傳來了,但仍然不確定台鐵何時又會改變心意,在這個時刻,心情仍然非常複雜,同時想著的,還有台鐵表示會規劃身障車廂,是不是真的會履行?想著,親子車廂的誕生,能為友善兒童運動推進多少?如果大家只想把孩子趕到親子車廂去,孩子在一般車廂仍然要忍受白眼對待而不是友善溝通,這是不夠的,也想著,後續幾部親子車廂的通道及廁所規劃,是不是有改進能有足夠的寬度容納身障孩子的輪椅通過?台鐵是否安排身障家庭試乘?

掛念的事情還有很多,只能繼續走著。

回想起親子車廂推動的2015年,我們有份文件,裡頭有對孩子的承諾,目前我們交出第一張成績單,如今翻看那份文件,心裡百感交集,貼出來再次提醒我們彼此,承諾永遠都在,永不止息,民間團體人力單薄,參與會議的都是共學團一邊帶著孩子的媽媽們,大家用育兒的時間,以接力輪流的方式完成這些參與,每一個人的力量都不可小覷,合作更是力量大,這些承諾讓我們一起放在心上,再接再厲。


【Promise to my dear children】親愛的孩子,你有我們的承諾!–2015的約定。

2015,我們將陸續推動友善親子行動,兒童不是身形矮小的成人,兒童擁有獨特的生活哲學,以及解讀世界的能力。

他們跟我們一樣擁有平等的權利,生活在這個美麗的星球。

我們邀請您,和我們一起,致力以友善與尊重,鋪向所有孩子將行經之路,我們相信,要做什麼,怎麼做,都可以,只要從友善開始發想,通過尋求尊重途徑,再加上不斷的努力與堅持,到那時,社會中如影隨形的歧視,控制,限制,以對孩子的教育與愛之名行之的現象將大為減少,兒童不再飽受不被理解之苦,不再肢體不能自由,情緒不能抒展,主張不能展現,意志不能獨立,不再在成人面前不得不偽裝自己,漸漸的背離自己。

我們相信,透過努力,這些都將漸漸被扭轉。


【延伸閱讀 】

20170630,張淑惠、郭駿武,蘋果日報,「誰的」親子車廂
20170613,李佳怡 、張淑惠,台鐵親子車廂請做到好
20170607,朱翊儀,在台灣帶孩子搭火車的困難




【親子共學團家庭教育實踐班 招生中!】

實踐班這個課程將協助你,在勞累的育兒點滴中,找到方法拾回愜意的生活,找到力氣實現盼望的親子關係,找到信心更滿意做為父母的自己。
兩天的實踐班有理念澄清討論課,有育兒經驗分享,有親子體驗課,你將能重新看見「和孩子之間」,不再重演緊張的生活劇碼。

十一、十二月實踐班的場次與報名方式如下:

2017年11/25~26台南場
2017年12/9~10台中場

歡迎你一起來做不一樣的大人,做個能陪孩子歡笑與成長的人!

2017年11月22日 星期三

蘇格拉底的提問法

文:楊鎮宇(台北共學平日六團領隊)


之前我寫了篇〈小孩的「意識」,才是我們工作的對象。〉,有著想要跟我的同業玫儀、文躍、駿逸等教育工作者對話的想法,我覺得我們都是在同一個脈絡上進行著實踐跟思索:身為一個主張不體罰的教育工作者,我們要怎麼跟小孩互動、對話?

這一篇我想針對「怎麼跟小孩談事情」這個狀態,勾勒一些我認為的前置作業。

關於育兒,我認為主張不打不罵不恐嚇不威脅,是要反對「有權力者說了算」這個傾向,因為這不是教育,這是威權。

「不體罰」是概念上的主張,落實到具體生活情境,要實踐這概念,就有了許許多多的難題浮現。因為不體罰,「人的需求」跟「關於某件事的義理」的多種關係就會一次次浮現,例如,小孩在公園玩鞦韆,他有玩的需求,但是如果後面一堆人在排隊,後面排隊的小孩也有玩的需求,當這些需求並陳時,便牽涉到什麼叫做「公平」了,這大概就是我說的「人的需求」跟「關於某件事的義理」的關係的意思了。

不體罰,能讓問題比較清楚而完整的浮現。一旦不體罰,當事態發生時,成人內心會有許多湧現的「情緒流轉」跟「義理傾向」浮現,這時,成人的功課是進行「課題分離」,小孩的「情緒流轉」跟「義理傾向」,跟大人的「情緒流轉」跟「義理傾向」,有著高度相關,但終究是不相同的事。

這大概也就是《父母效能訓練》所說的,要先進行「問題屬性區分」,如果判斷問題屬於大人自己,那就要用「我訊息」,如果判斷問題屬於小孩,那大人就要「積極傾聽」。


另外,我認為在看待事情時,不只看人的「行為」,也看人的行為背後的「心意」。這份心意,我認為包括了「情緒經驗」跟「認知經驗」。

舉例來說,小孩a想要玩小孩b的玩具,若家長B跟b說:「你要分享呀!」那這個處置就是完全沒處理到小孩A的情緒經驗、認知經驗,也沒處理到小孩b的情緒經驗跟認知經驗,而只是處理到大人B自己的課題,他可能的情緒經驗是「好像要對大人A跟小孩a有個交待」,他的認知經驗則是「人就是要樂於分享」,而這種處置方式並沒有辦法讓b體認到「分享」的美好,在b看來,所謂的「分享」就是「被迫跟被剝奪」的同義詞吧。

所以當小孩b之後遇到其他情境,當他聽到「分享」這個詞時,他可能會有「抗拒」的心情,然後他也可能會去跟其他小孩說:「你要分享啊!」,總之,之前許許多多的互動情境也就慢慢形成了b的情緒經驗跟認知經驗的脈絡。


而在共學團的實作中,小孩間的紛爭,最能體現不體罰的精髓:因為大人不急著介入,然後也試著進行課題分離,因此我認為這時看待問題時,會看出非常豐富的層次,而不只是行為上的「贊成」或「禁止」這兩點。

若兩個小孩間有了紛爭,就會呈現出八個課題:
所謂的出手方小孩a的情緒經驗
所謂的出手方小孩a的認知經驗
所謂的被出手方小孩b的情緒經驗
所謂的被出手方小孩b的認知經驗
家長A的情緒經驗
家長A的認知經驗
家長B的情緒經驗
家長B的認知經驗

因為大人願意稍慢介入,所以問題會浮現的滿清楚的。不過大人不介入,並不代表完全不介入,可是也不是說一定要介入。而是說,要看該情境中的八個課題狀態而做出情境中的判斷。


比如說,面對小孩間的紛爭,社會常見的處置方式是,或打或罵,或太快用大人自己的價值判斷(或說依照當時的心情而定)介入,而讓行為上的態勢消失,但是這並沒有處理到什麼事情,因為這只是讓事情暫時沉沒。在行為層面上來看沒有事情發生了。

所以共學團開展之初,主要對應的是這種「社會常見款」,因此主張慢一些介入。而慢一些介入的後續效應,就是問題呈現的比較清楚,以小孩紛爭為例,ABab的情緒經驗跟認知經驗都會浮現出來。


那如果要介入,我是覺得要對這八個課題多多少少有些判斷作為基礎。例如小孩a跟小孩b有紛爭,發現家長B的情緒比較大,也就是說,在這個事件中,B的情緒水位最高,所以要先處理的是「B的情緒經驗」,這樣的用意是設法讓B的情緒能夠降溫,然後才有機會談到後續。

又例如,a跟b的紛爭發生過滿多次的了,A跟B也有多次彼此核對「情緒經驗」的基礎了,他們有個默契,可以讓a跟b多互動一下,讓a跟b慢慢摸索出彼此互動的方式。這也是不介入的一種型態。

又例如,a跟b的紛爭發生滿多次,A跟B也有多次彼此核對「情緒經驗」的基礎了,然後A跟B也都發現a在幾次紛爭中的情緒經驗都滿高的,或者說,觀察到a的處理方式有些相似的傾向,那這時,就有機會更進一步來面對跟處理「a的認知經驗」。

而要跟小孩a談他的「認知經驗」,我認為有個前提,需要先對小孩a的「情緒經驗」有一定的連結跟溝通默契。然後,也不是單純要小孩a聽大人的話。


做個圖示,這時要跟小孩a談的是,從「我─你」這兩端,擴展為「我─你─觀念」的三角形。

如果只有「我─你」這兩端,很容易落入捉對廝殺不是你輸就是我贏的情況。要怎麼跳脫這種困境呢?

大人不是用自己的「認知經驗」來要小孩單方聽從,而是說大人跟小孩一起來討論某個義理,我之前讀小熊英二的《如何改變社會:反抗運動的實踐與創造》,裡頭提到:

「詰問法與雄辯術最大的不同在於,是否自覺自身的無知,是否產生自發性的變化。重點不在誰輸誰贏,或者強迫對方接收正確的思考,而在於雙方都能接受的情況下,一起發生變化。若片面的要對方『接受』自己一開始設定的結論,則這樣的做法稱不上對話。」

詰問法的思考前提是,人是不完全的,無法以個人的力量趨近真理。

詰問就是,指出對方言論的內在矛盾,提出疑問並且跟對方對話,如果對方也提出問題,那我也要與之對話,透過對話跟詰問的互動,有機會慢慢趨近真理。最重要的是,自覺自己還沒到達真理、自己的想法有矛盾。

雄辯術的思考前提則是,並沒有要探究、趨近(你與我之外的)真理,只是想要說服對方認同自己的主張。這含有一種操控對方、把對方當做工具的意味在。


我認為詰問法,就是大人可以跟孩子一起對話的方式。不是要誰聽誰的,而是進入對方的內在脈絡裡頭提問,也容許對方質疑我的思考脈絡,慢慢的,我跟對方都能夠在對話的過程中,體會到現實的拉扯以及存在的自由。

小熊英二所言的「詰問術」,其實就是蘇格拉底最厲害的招數。


黃武雄在《童年與解放》中提到,「當蘇格拉底嚴肅地質問詭辯家突拉西馬庫斯什麼是正義時,他問的是正義的分析性特徵,是正義在人思想觀念中的定義。若不澄清彼此間所認識的正義,並分辨其意涵在彼此心中之異同,人與人之間的討論不會有令人信服的結果。他要突拉西馬庫斯回答的是:『作為文明的概念,正義是什麼?』

對於小孩,在他真正進入文明軌道之前,他對正義的了解是整體性的。站在正義方面的人,整體的說便是好人,正義與邪惡之分是好人與壞人之分。但小孩籠統的說好人壞人時,這些概念不單純是內發的,也不單純是體驗得來的。他們常只是粗糙的由傳播媒體與圖畫故事在他心中模塑後的反應。訴諸實際,對於他生活周遭的人們,小孩較少如此明白的區分好人壞人。『正義』的分析性特徵,由於體驗所限或由於易受本身利害與偏見左右,終其一生皆未能真正掌握。當他慷慨激昂地使用正義兩字,他的認知一直不曾脫離含糊籠統的階段,不曾分析出正義的特徵。這也是蘇格拉底不惜激怒突拉西馬庫斯氏,要他嚴格加以界定正義的背景原因。」


簡單來講,突拉西馬庫斯主張正義就是力量,就是強者藉以維護自身利益的字眼。而寫蘇格拉底跟其他人對談的柏拉圖則認為,正義是有效調和社會秩序的力量,是社會生存的條件。

柏拉圖跟突拉西馬庫斯都有對正義不同的見解,並沒有誰對誰錯,而是說他們的分析是來自他們各自長年的體驗跟思辨過程而來。


因此,我認為小孩有自己的體驗跟思辨基礎,也就是我剛剛所說的「情緒經驗」跟「認知經驗」,小孩的體驗跟思辨越豐富,他們更有材料跟其他人對話。

有時候共學團所強調的不要太快介入,都是為了讓小孩有自己的體驗跟思辨過程,而不是急著拿大人自己的體驗跟思辨要小孩吃下去。


再舉個例子,以罷凌為例,我之前有幾次提過,教育心理學家傑洛姆‧布魯納在《教育的文化》中,討論霸凌議題的方式是這樣的,霸凌是種排擠,是種成見的展現,當孩子在玩耍時,把一些成員視為自己人,而把另外一些成員視為圈外人,他是用什麼方式來排擠來區隔?當孩子排擠他人時,他意識到什麼?

傑洛姆‧布魯納說:「生命中總會碰到內群體、外群體那回事。但問題不在於演練什麼實踐,而是當人在實踐這種形式的交換之時,他到底意識到什麼?如果我們對於進入如此區分之其然、其所以然以及其手段都懵然不覺,我們就是在培養一個漫不經心的狀態,到頭來不但把我們的人性削弱,也會促使文化進一步區分,即令我們根本無此意圖。」

傑洛姆‧布魯納的談法,給我的啟發是,看待孩子的行為時,我們要思考的是,孩子的行為是受到什麼「潛在的思維」所引導?孩子如何覺察他自己的作法?我們要對話的,遠遠不是行為本身,而是跟孩子心中「潛在的思維」對上線,如此一來,才能化解可能發生的罷凌或排擠問題。

布魯納認為訂定新規則來反對孩子間的霸凌或排擠,這樣的作法雖然不一定能保證產生「公平」的遊戲場所,但這些新規則的設立,「會給孩子們一種鮮活的意識,說什麼是公平的遊戲,和為什麼一個人的實踐會使它『歪斜』。這是漫不經心的消毒劑,而漫不經心就是社會變革的主要障礙。」

因此我所說的跟小孩對話,是基於上述這樣的脈絡而來。而且我現在比較傾向的作法是,採用蘇格拉底的提問法,「對於他人的主張,他並不以相反的論點相對峙。他先肯定對方所提示的命題,再從對方的命題引出相反的命題,如此而已。這是蘇格拉底問答的特徵。他稱這樣的問答法為接生術。他並不教導人,而是幫助他人自己尋得真理。」(柄谷行人(2014)《哲學的起源》,p234)


我認為在跟小孩對話前,大人要先對自己的「情緒流轉」跟「思辨歷程」有一定的自我覺察,這部份我認為有兩種交互進行的方式:

1.以關照情緒為主,協助自己發展「理性思辨」的方式。因為情緒有被關照到,自己的情緒水位下降,內心騰出空間,得以開始思考,然後從中發展出自己理性思辨的方式。

不過,一味強調同理「情緒」,的確存在丟失「理性思辨」的風險,而且也還沒有處理到事件本身。但我認為「同理」的層次是很豐厚的,「同理」應當能包含「情緒─理性」的光譜。

2.因此,也可以以理性思辨為主,協助自己發展「關照情緒」的方式。跟自己討論事情的義理,自己的理性支撐出一點內心空間,得以有空間,從中發展出自己關照自己情緒的方式。


現在,我想要更進一步釐清的是,成人覺察自己的情緒流轉跟思辨歷程,舉例來說可以這麼做:

1.釐清自己的「情緒」跟自己的「價值觀」的關係。例如,如果懷著「打人就是不對」這樣的價值觀,那就無法理解跟接納情境中人的情緒。所以這時可以就「對─錯」二元框架來展開探討,「打人就是不對」是什麼意思?當我們反對「打人就是不對」這個說法時,我們是在支持「打人就是對」嗎?

2.了解「大人─小孩」的情緒連動關係。家長跟孩子的情緒是高度連動的,但並非完全一樣,當小孩被打時,「家長的心情」跟「小孩的心情」高度相關,但仍是不同的。所以這時可以就「大人─小孩」的情緒連動關係來探討,大人要為小孩的行為負責嗎?大人的心情能不受小孩的行為影響嗎?大人的情緒跟小孩的情緒是在什麼情況下一樣,什麼情況又不一樣?

3. 了解「現在─過去」有什麼樣的關聯。例如,大人因為自己小孩被打而生的心情,有哪些是跟大人現在的狀態有關,哪些則是跟大人過去的歷程有關。這也有助於家長覺察他的情緒由來。


上述三點,用意是要成人自己發展出「辨識」能量,不但覺察自己的情緒流轉,而且還能辨識自己的情緒模式跟思考模式。

我認為有時候大人之所以沒法專注的處理小孩的狀態,是因為大人被自己內心冒出來的情緒擋住,所以看不到小孩的狀態。


總的來說,身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或說,身為父母,跟小孩對話是重要的教育方法。對此我有幾點看法:

1. 不體罰,只是處理事情的起點,讓事情浮現比較清楚而完整。

2. 大人對「課題分離」要有一定的覺察。這是小孩的問題,還是大人自己的問題。

3. 練習看「行為」背後的「心意」。而這份心意,又有「情緒經驗」跟「認知經驗」。

4. 跟小孩對話時,不是「我─你」的捉對廝殺,而是「我─你─觀念」的三角關係。

5. 大人對於情境中的狀態判斷要有一定區分能力。若有小孩a跟b的紛爭,就牽涉到家長A跟B,因此就有八個課題。

6. 大人要對話的對象,不是小孩的「行為」,而是小孩的「潛在的思維」。

7. 不是任何時刻都能跟小孩「潛在的思維」對上話,還要根據小孩的年紀跟當下狀態來做判斷。

8. 對話只是教育的方式之一,重點是協助小孩自在的接納自己的情緒,常保鮮活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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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4,盧駿逸,當孩子「欺負」朋友時

20170328,楊鎮宇,〈小孩的「意識」,才是我們工作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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