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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16日 星期四

不收玩具就是不負責任嗎?

文、圖:何芝庭(高雄共學平日二團成員)



共學日,一如往常準備出門,永永(4歲)自己決定要帶的玩具,他選來選去,想帶上他所有的工程車隊,但是一開始背包是放不下的,請他抉擇,他拿出來後又一樣一樣塞回背包裡,這次竟然讓他全部放進背包。

共學地點在科工館,集合點附近是石磚地,沒有沙土可玩,但孩子們發現花圃前有沙土,他們提水把沙土攪和成濕土,開始他們的工程遊戲;這次永永立刻就把他的工程車隊放進小推車,直接往沙土區前進,其他一些孩子們也陸陸續續的跟進,提水的提水,帶工具的帶工具,永永的工程車讓工程遊戲變好玩,孩子們專注在自己的遊戲好一陣子。

玩了很久,孩子們才逐漸散開在整場的科工館廣場奔跑和遊戲,還上到上層地面玩耍,到了傍晚,科工館人開始變多,開始有其他孩子出現,玩沙土區的玩具遠遠散著沒有孩子在玩,我擔心玩具不見的焦慮情緒開始冒出頭,之前帶書曾經被其他人拿走的經驗讓我一直在思考一些問題,並自我拉扯中,也和夥伴們討論我的拉扯和自我對話。

我對東西不見的失落感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很努力的想讓自己去放下某些執念;玩具是孩子的,我希望孩子能對自己的玩具負責,如果因為他放著不管而不見,是自然後果,我想我可以做的是陪著他處理失落的情緒;再者,玩具不見是孩子沒收的問題嗎?為什麼不是那個拿走不屬於自己物品的人的問題?

討論著這些對話的時候天色開始暗了,永永在遠遠的上層地面玩,我決定去找他,當時他正在和另一位夥伴玩,我告知他要準備收拾回家了,他的夥伴剛好也打算往回走,永永很乾脆的跟上我,我們走斜坡下去剛好就是他們玩沙區,夥伴P當時正在玩永永的工程車,我邀請永永一起收拾,永永看了一下說:「這太髒了,我不敢碰。」我內心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回他:「你玩的時候怎麼都不覺得髒?」

後來在永永愛收不收和P的幫忙之下,我們一起把工程車收上小推車,準備把整個都是泥巴的工程車隊拖去洗,連帶著永永那雙被拿來當玩沙工具的防水鞋一起放上推車,一路上是P拖著到洗手間,然後P開始在矮洗手台洗,我揹著睡著的小魚在高洗手台洗,P媽也來幫忙,洗的過程中,我不斷地請永永到另一邊的矮洗手台幫忙洗,但是永永一直跑來跑去,有回還很高興的跑來跟我說:「媽媽,我發現有外國人。」我覺得自己開始愈來愈不滿,情緒在累積,我腦袋裡面閃過我想把全部玩具裝進垃圾袋丟掉的畫面;中間還有正義魔人說我們這樣把洗手台弄那麼髒,會造成清潔人員的困擾,我和P媽堅定的表示我們會整理好。

最後全部車洗完,P媽還把整個是土的小推車沖一遍,把永永的鞋也洗乾淨,洗手台和周邊的沙土擦洗乾淨,之後P又拉著永永的小推車要走回集合點,走出洗手間天已經全黑,在斜坡我終於忍不住不滿的情緒,大吼說:「你的玩具全部送給P好了,反正你也不想要,P幫你收,幫你洗,還幫你拉,連車一起通通給P好了。」永永說不要,並且開始哭,我完全不想理他,走回集合點開始收東西。

其他夥伴們一邊安撫我的情緒,一邊安撫永永的情緒,P媽幫著永永把玩具收進背包,我很生氣的繼續說:「帶回去我也會丟掉,你知道我說到做到,我一定會丟。」永永哭的更大聲,夥伴們持續的進行安撫和協調,後來我開始平靜一點就不再說話,讓永永收完自己的玩具,揹好背包拉著自己的小推車回家。

我情緒平穩之後,從下層腦回到上層腦,開始思考我為什麼這麼生氣,我真正在意的是什麼?我想了想,我生氣的點是他對自己的玩具不負責任,玩了之後不收不洗不帶,我最在意的是「不負責任」;我的情緒來源是什麼?我不滿他的不負責任,我覺得我要幫他洗玩具很委屈,我覺得麻煩到P媽和P很不好意思,而他一直置身事外。

再深入思考我為什麼對「不負責任」這件事有這麼大的情緒?我對於不負責任的記憶回想到了念書時代,閃過了一些畫面是熬夜通宵修改分組報告的我,因為時間快要來不及,壓力大到趴在桌上哭,應該是大家一起做好的報告,卻是我在安靜的夜晚一個人修改,似乎從那之後我對於「責任」這件事常常給自己壓力,也相對要求旁人而心生不滿。

再來回想當天整件事的脈絡,有沒有什麼點是我可以再多做些什麼?

1.是不是我請永永收玩具的時候沒有清楚告知他因為快天黑了,我們要準備回家,玩具還要清洗,所以必須提早收?
2.事後我問永永為什麼當時不收和不洗玩具,他說他正在忙,我當時是不是能再多給出一些同理,問問他在忙什麼,然後再請他一起收拾?
3.那些玩到整個是泥,永永不願意碰的車有沒有可能不是永永玩的,所以他不願意收
4.工程車隊玩到整個是泥不是永永一個人玩的,我要求他自己收完洗乾淨,對他來說是不是也不太公平?

思考到這邊我卡住了一下,因為我還是覺得他「不負責任」這件事我很在意,也許有擔心、害怕他之後會成為「不負責任」的人,把自己該做的事「全部」推給他人,讓我非常不能接受,之後在家不收玩具這件事還發生了兩三次,我也跟他談了我對於幫他收拾玩具感到委屈的心情,和很困擾他的玩具散在地上影響到一些工作,但是似乎還是沒有解決我的關卡,那天帶回家的玩具就束之高閣。

之後共學又和夥伴們聊起這件事,夥伴也在找我的盲點:
1.我是不是有點比較的心情,為什麼P收,而永永不收?我覺得自己沒有,我沒有想拿其他孩子的模樣來要求自己的孩子。
2.玩具不是永永一個人玩的,我要求他收拾是不是不合理?是,這點我也有想到。
3.書上有提到孩子四歲才開始學著收拾玩具,我要求永永收拾玩具會不會太早?甚至要求一個四歲孩子要學會負責任這件事是不是太嚴格?

經過夥伴們提點,我跟永永之間比較沒有因為收玩具衝突,但是我知道自己的關卡還沒完全過,不收玩具還是卡在我們之間,我還是在意和擔心孩子的「不負責任」。

帶讀書會提到「內隱記憶」的時候又聊起這件事,我把事情脈絡再說明一次,領隊秀怡問我:「不收玩具,就代表不負責任嗎?一次不收,就代表全部嗎?妳的生氣,是對誰的生氣呢?」

我慢慢咀嚼這段話的意思,漸漸有要破關的感覺,我可以思考到我對這件事的生氣其實來自過去事件的內隱記憶,但是我為什麼要把「不收玩具」和「不負責任」掛勾,然後卡住自己,只是一次不收或是暫時不收,只是這樣而已,讓這兩件事脫勾就好了。

所以我覺得自己好像破關了,至少開始漸漸不在意這件事,也能平靜看待收玩具,我再次和他討論收玩具的事情,我們說好一起收。

某天,永永因為我一打三出門,他幫我一手牽弟弟,一手牽妹妹,我稱呼他是「小幫手」,所以他那天很高興自己能當小幫手,晚上收玩具的時間,因為我在忙其他的事情,沒有即時幫忙他收拾,但是永永自己一個人當了「小幫手」,收拾了所有的書和玩具;再之後,我們一起收拾的時候,我說我當挖土機(推土機、堆高機……)可以一次挖起很多玩具進箱子,然後我們也可以一起開心的收拾,有時候永永也可以自己當工程車收拾,所以這個關卡差不多算是全破了,雖然不能保證時效,但是至少我知道自己之後應該也可以好好的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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